而与此同时,林珑也敏锐感知到,钟楚宁大抵是一个很难被人走入内心的女孩。
钟楚宁从书桌抽屉翻出来一瓶碘伏、一包一用棉花、一把镊子、一卷绷带,要拆绷带了,她喊林珑如果怕,就坐到她的床上看会书,林珑摇摇头,一幕幕看着钟楚宁动作利落地拆绷带、擦碘伏、铺纱布、缠胶带,整个过程极其平静,钟楚宁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动作稳得不像是在处理她自己的伤口。
那道长长的、丑陋得像蜈蚣的缝针伤口,刺痛了林珑这个旁观者的神经,但钟楚宁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身,语气轻松地说:“好了,我们吃饭去吧,希望没有倒了你的胃口。”
林珑讷讷摇头,“不会……”
眼前的钟楚宁,似一块坚强隐忍而封闭的钢铁,一个连伤口都强大到无视的女人,林珑发自内心由衷佩服。
所以,死哥究竟是怎么追上这么优秀的女孩的?林珑抓心挠肝,胸膛真是一万个未解之谜。
钟楚宁看着她发呆的样子,突然噗嗤一笑,宠溺地说:“你刚刚的样子真像你哥。”
呆呆的木疙瘩,单纯而可爱。
林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她这,像死哥可不是什么好事,那往往意味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转头一想到蠢蠢的死哥,居然能给她找到这么高智的嫂子,又觉得他真是傻人有傻福。
“楚宁姐,我哥说他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在景点给你寄明信片,估计再过两天,你就能收到第一张明信片了。”
“是吗?”钟楚宁微微笑着,可不知为什么笑着笑着,脸上表情却慢慢冷淡了下来。
或许她是想起了传达室的那些信吧,林珑猜测,看样子那个展平每个月跟月经一样准时报道的信,已经给楚宁姐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哼,等死哥回来收拾那个展平吧。
吃过午饭,林珑很自觉主动告别,钟楚宁迎战了一上午的高强度工作,需要一个宽裕的午休时间来卸下紧绷的神经。
钟楚宁送她到电厂门口,来的时候手里是果篮和鲜花,走的时候,林珑手里是一袋卤牛腱子、一袋炸鸡腿和一袋花卷。
钟楚宁平时攒下来的饭票用上了派场,眉眼高兴地说:“厂里的同事,平时多余的饭票都有亲戚朋友可以招待,我家在外地,在蔓城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这些饭票无用武之地,今天总算开光见佛了。”
林珑的小尾巴翘得很高,心里不由跟遥远工地的江敛邀功:江少,看狗腿子我今天多争气,晚上咱们又能多添两个菜了。
嘿嘿,举高手里的几个菜,向钟楚宁真诚致谢,笑容明媚暖心,拍着胸脯仗义执言道:“谁说你没有朋友?以后在蔓城,我和我哥就是你的朋友,有什么事,我们兄妹给你罩着。”
拿人不仅手短,嘴也短,卤牛肉和炸鸡腿一下子让钟楚宁抖出去五六张饭票,死哥对自己都没这么大方舍得,还是亲嫂子好!
钟楚宁目光里的宠溺和感动都快溢出来,轻声点头:“嗯。”
本来还想跟门卫大叔打个招呼再走,没想到人不在岗亭,等林珑走出电厂,才发现门卫大叔正端着一只饭盒,蹲在那辆耀眼的劳斯劳斯边上吃饭。
大叔看见她了,遥喊:“别过来了,天热,少走几步路,我在这看车,也不过去了。”
林珑点点头,不由侧目多看一眼,那辆阳光下银色车漆熠熠的迷人轿车。
真金贵啊,电厂都得专门派人看着,一刻不能离人。
正午的阳光沸烫,林珑在公交站牌下等了好半会公交,始终不见目标出现。
皮肤持续升温,晒得头顶都能煎蛋了。
没有等来公交车,原本停在电厂门口的银色轿车,却朝站牌方向驶来。
它跑起来的样子,像一把镀了流动浮光的银梭。
如果不是错觉,林珑发现那车越靠近自己,车速越慢。
直到它完全停滞在自己面前,林珑感到神奇而莫名其妙。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天上瑶池边的银衣仙子垂怜,竟宛宛屈尊到她这个渺小的凡人跟前,太过不可思议。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来一张俊美贵气的脸,浓眉星目,眉目神情颇似江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