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阿姨的婚事落定在林玮大专毕业找工作那一年,顾阿姨说电厂待遇好,平时工作也算清闲,是一份难得的好工作。就是电厂难进,得有路子,不然光那些排着队进厂的子弟,就已经把路给堵死了。
林妈怕闺蜜一个有钱有姿色的俏寡妇去厂里找关系会吃亏,于是让林爸扯下老脸,斥巨资买了一瓶茅台,好酒好菜把电厂领导老同学叫到家里吃饭,想借机探一探进厂的路子。只要能解决逆子这棵让人头痛的烫山芋,什么都好说,一个大专都考了三年才考上,跟让人省心的小女儿完全没法比。
那会家里还没有装电话,一部电话赶上林爸林妈两口子大半年工资了,家里舍不得装,平时来客要么提前招呼,要么不请自来。
林玮毕业的日子渐渐逼近,林家低调地大摆宴席招待贵客,偏巧那天顾阿姨福至心灵,挎着一件刚给林珑织好的小马甲笑脸登门。
门一打开,顾连芳看见生产技术部那个名声昭著的闷葫芦,愣道:“许部长?”
许参尴尬地在餐椅上挪了挪屁股,绷着脸,艰难挤出一丝笑,“巧,顾科,你也来吃饭?”
好死不死,他从来不随便答应外面这些应酬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就着了林进善那张骗人嘴的道,不是说来吃个便饭没有旁人?难怪林进善当年家里一穷二白也能说上媳妇,还是他们班上男同学里第一个结婚的,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今晚这顿,鸿门宴无疑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呐。
门口的人,不是厂办的顾连芳么?咦,顾连芳怎么和平时长得不太一样……厂办的人平时上班不用和车间工人一样穿制服,她平时上班就爱穿黑色,黑衬衫、黑裤子、黑T恤、黑大衣,连裙子都很少穿,妥妥一个标准的谨言慎行黑寡妇。
今天顾连芳意外穿了一件风情妖娆的桑丝连衣裙,淡淡的紫,显得整个人很有气色、很有韵味,新烫的卷发松松蓬蓬用一个带钻发卡别在耳后,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星女郎,许参愣是第一眼没认出来进门的人,竟是顾连芳。
顾连芳一看平时皮猴似的林玮,此时愣头青般乖巧坐在许参边上,毕恭毕敬、如坐针毡,一目了然,攒了几十年美人计,那一晚在酒桌上可算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许参这么闷葫芦似的人,居然临走前拎起酒杯,羞涩主动地和顾连芳碰了个杯:顾科,后会有期。
顾连芳微笑着说:“快入秋了,许部长缺不缺一件线衣?”
许参走了。
徐惠美吓个半死,魂都没了,挽着闺蜜的胳膊,顺着心口说:“你今晚怎么那么猛?还什么快入秋了,才五月的天,夏天都没过,人家哪里缺线衣了。”
顾连芳眨眨眼,埋怨道:“要不是我今晚抽空给珑珑送新打好的线衣,我看你是彻底把我撂一边去了。林玮是我看着长大的,办他的事,你竟然不叫上我!”
徐惠美眼神躲闪,咬咬唇,支吾说:“我怕你吃亏。”
什么都不必说,几十年情谊,短短几个字,顾连芳什么都明白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只有亲闺蜜才会惦记她的名声,不让她随便去蹚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