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陛下这几日深思倦怠甚至噩梦连连，都是因为这茶水么？”陈梧不可置信，“茶水是李公公为他准备的，陛下已经用了两年有余……”

“势必让他停止饮用李公公送来的所有茶水。不然陛下不会因茶水里的药而薨世，而是……因精神崩溃而亡。”

*

沈明情自那日知道了百物生的失踪之后就揣揣不安，心里总记挂着他的情况。真讽刺，明明自己才是被辜负的那个不是么……

想到这里，她愤愤把手里的化妆刷丢到了地上，小发雷霆。

“哎呦我的小姐！这是怎么了？别把咱吃饭用的东西丢了啊……”

大娘飞奔过来将化妆刷小心翼翼放于梳妆台前。沈明情的目光在青水和大娘之间巡视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无论如何都得去皇宫里亲眼见到江莫逾才安心。就算是给他一拳头也好，算是解了自己心头之恨。

“去外头张贴一个布告，就说今日限制客人人数，前五十个到场的才可以化妆。我出去一趟，无法帮你们打下手了。”

“小姐这是要去哪？”青水迎了上来，有些担忧，“不让奴婢陪着么？”

“你现在可是铺子的主心骨。若没有你，大娘的铺子恐怕要开不下去了。就在此处等我回来，放心。”

三言两语安抚好青水，沈明情不敢再耽搁了，系好面纱便走向了皇宫的方向。

宫门口两长队侍卫手持刀剑，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外界的一切动静。沈明情在这般情形之下无法贸然进入，更何况她的身份本就特殊。

该怎样才能进去……

望着高高的宫墙，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渺小。从前的那一切荣耀无非是因为家世或是江莫逾的身份便利，而自己离开这一切，也是一无所有。

“那边是什么人！出来！”

被发现了！

本以为躲在草丛中就可以掩人耳目，可这队士兵好似格外敏锐，竟然这般都能发现她！

沈明情转身就跑。长长的衣袂在平时显得优雅美丽，此时却碍手碍脚。回头察看自己和侍卫的距离时，面纱被风吹起，她的下半张脸好无阻隔地进入了领头人的眼中。

“先皇后……”

他认出了自己！

听到这个名字，剩下的所有人有的被死而复生之人吓得后退，其他的人则更是加快了脚步，妄想着捉拿沈明情，或许去太傅面前邀功，或许把她献给陛下，定是少不了一番奖赏。

沈明情一个女子哪跑得过这么多个训练有素的大男人？不过分秒之间，手腕就被死死扣住，肩膀也被控制住，往地上压。

“娘娘，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走一趟……她怎么没想到呢？这不是正合了她的意？

“好。我要面见陛下。”

*

她已经许久未来过潜渊殿了。昔日的种种还在沈明情脑中，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帧一帧回放着。无论是共同坐在龙案前看折子高谈论阔，还是在内殿同床共枕诉说着心中无限心事，在那日重逢之时他的冷言冷语中，都被击碎了，只留下满目苍夷。

但无论如何，都好过现在面无血色的江莫逾。

“沈小姐。”李公公最终还是见到了沈明情。躲不过的只会躲不过，“别来无恙。”

沈明情微微点头。

“陛下这几日没有休息好，还劳烦沈小姐多等待片刻。等陛下醒了，自会和沈小姐叙旧。”

她面上没有露出半点怀疑，但心里怎会不知，这般状态下的江莫逾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没有休息好”。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整个人如同死去了一般……

“我与陛下许久未见，不知李公公等人可否退下，让我与陛下单独相处？”她咬咬牙，“……仅需一柱香的时间便可。”

“沈小姐恕罪。陛下的身边可不能无人伺候啊。”

“……”

李彦的语气还是如同从前一般恭顺，只是这恭顺之后却多了不少主见。他也不是从前那人了。或许就算是从前，也只是在藏拙罢了。

“也好。我笨手笨脚的，怕是伺候不好陛下。”

沈明情冷笑一声，不顾任何人的意见执着地上前，跪在了江莫逾的窗前，伸手便能触碰到他的位置。

江莫逾的梦里依旧是无边的血色。

依旧是沈明情的离去，让他每次想起都心痛得厉害。以至于哪怕是清醒后看见沈明情，那种心有余悸也会一点点加剧，直到最后，连接近她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