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身侧拿出一盒糕点。
“上学的时候把这个也一并拿给太子吧,你们一起吃。”
“好。”
母亲听见沈明情的话语,笑得眉眼弯弯。她喜欢做鲜花饼,玫瑰花味的、桂花味的、栀子花味的……
母亲是如同花朵般的女人。花朵般清丽,温婉,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善意。幼时的沈明情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爹爹高攀了娘亲。
然而就在沈明情伸手触碰到食盒的那一刻,指尖一阵电流直通脑海。随之一同涌入大脑的是一段记忆。
这并非普通的一盒糕点。这盒糕点,直接导致了母亲的死亡……
沈明情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告诉母亲这鲜花饼万万不可以拿给江莫逾。但是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般,沈明情张口,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怎么了情情?你要说什么?”
沈明情急得几乎要流泪,最终换了想说的话。
“无事,娘亲……”
“那便好。”母亲点了点沈明情的鼻尖,“快去上学吧。李太傅还等着你呢。”
所以有的话能说,有的话不能说。现在模拟的是过去发生过的事,那便对了。偏离过去出现的这些人的人生轨迹是不被允许的,所以这盒糕点一定会进入江莫逾的嘴里,母亲会因为这件事死亡,这些都是既定的结局。而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沈明情可以自由修改,就比如找到小江莫逾的秘密。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会不会亲眼见证……
母亲的死亡。
沈明情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随便揪了一个路人询问,发现今年是庆虞三十四年,她与江莫逾九岁时。
“阿情!你来了!快坐快坐……”
方才看见了沈明情的衣角,小莫逾就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牵起了沈明情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太傅说今天学《诗经》哦,还要背书……”
沈明情闻言狡黠一笑:“那你好好背,明天太傅抽查了你记得帮我。”
两个孩童之间的吵闹只在他们的视角隐蔽。而太傅却轻而易举从中读出了一些什么。但他并未言明,只是摊开那本《诗经》。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太子可知这话何意?”
小莫逾咬着笔头,“知道你的到来……杂……”他被难住了,“杂佩以赠之是何意?”
太傅微笑,“‘杂佩’便是你我腰间挂着的玉佩,此句意为把玉佩送给那人。”
“哦!说的就是知道那人来了,我将玉佩送给她么?”
“正是。”
小莫逾闻言立马摘下了自己腰间那蛇形玉佩,递给了沈明情。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
沈明情被吓了一跳。太子的玉佩这等贴身之物她是不便收的,但是江莫逾又一脸真诚……
算了,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能有什么多余的心思?沈明情伸手收下了那块玉佩,刚想放入袖中,毕竟贴身挂着叫旁人看见了多半是不妥。怎料太傅却发话了。
“太子殿下一番美意,沈小姐还是挂在身上吧?”
……李太傅怕不是早在这时便看出了什么。
她抬头看李太傅的样子,笑容如同仁师般慈祥,沈明情却无法忽视他目中的算计。
他可不似表面那般纯良。或许从这时起,他就在算计了。而在十年后沈忠迎已经倒台,李太傅却没有。她还需细细确认,李太傅在十年后究竟是还在算计,还是真如他那时的样子一样销声匿迹。
身边的小莫逾还在琢磨着那句情诗的意思,沈明情也知道从这时起,他第一次体会男女之间的爱情便是与自己一起。
想必这也是他第一次对爱情产生概念吧。
*
课后。
“我娘做的鲜花饼,要不要吃?这个是你喜欢的栀子花味哦。”
沈明情又被控制着说出了这句台词。
小莫逾见沈明情为自己准备了糕点,喜悦溢于言表。毕竟九岁的孩子本性单纯,哪能藏得好心思呢?
这就给了李太傅机会。他依旧立于讲桌前,表面在书本上提笔写着批注,实则观察着二人的一举一动。所以说,江莫逾那点小心思,李太傅是从小就十分了解的。
门外的廊桥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像孩子激动的脚步声一般。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
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穿着浅粉色的襦裙,手里还拿着糖葫芦,只是原本兴冲冲的笑容在看见沈明情的一刻僵在了脸上。
“……沈小姐也在啊。”
她的语气显然易见在一瞬间就极为低落。沈明情认出了,这是幼年时期的李殊苒。
小殊苒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起勇气一般走到江莫逾身边,“太子哥哥要不要吃糖葫芦?我刚刚特意去街上要给你买的。”
小莫逾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为难,不动声色地往沈明情那边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