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能否就在我这里看完,看完还给我?小的不收您钱!”
江莫逾轻瞥他一眼:“可以。”
一本几乎崭新的《砚洲志》被恭恭敬敬递到他手中。
江莫逾翻看起来。前几页是砚洲的地理环境、人文历史,曾是哪个王朝的古都,后来又建了多少学堂。翻到六年前的部分时,他的手停住了。
沈明情在一旁也注意到了。
六年前进入朝中的那些官员名字并不陌生。正是江莫逾如今朝堂上的那些人。可这几个名字……
全是太后党。
江莫逾神色平静,将那几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合上书还给了掌柜。
“多谢。”一两银子被放在柜台上,“你们知府叫什么名字?”
掌柜见那沉甸甸的一两银子不好退回,只得极小声回答:“周亦文,周大人。”
江莫逾点头,带着沈明情走了出去。
*
沈明情一出书店便急切开口:“果然。周亦文这个名字我都觉得熟悉。他是首辅府中的门客,日日为虎作伥,替首辅做脏事。砚洲没落想必也是因为他。”
“那是必然。想来明日的乡试也不会顺利。”
“什么意思?”
江莫逾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如果你是周亦文,替首辅做事,你会任由自己的辖地公公平平地选拔有才有德的文人,还是会动些手脚,替你上头的人办事?”
上头的人?
沈明情明白了。
明日的乡试,徇私舞弊必定不少,才会让中举之人尽数成为太后一党。
她本想着陈梧明日要参加乡试,可以顺便替他们观察考场内情,可又觉得此举不妥。陈梧的考试不能被影响。
“那明日我们便想办法混入考场,亲自看看有何异样。”
江莫逾点头。
*
定好了明日的计划,二人正打算去最近的客栈,路上却见到了此行第一个文人。
那人衣衫破旧,与初见陈梧时相仿。手中的书破损严重,书脊几乎散架,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毛笔也已炸毛。
“掌柜的,我有钱,为何不能买一支新笔?”
笔墨铺子的掌柜看着他手中脏兮兮的银钱,丝毫不掩饰鄙夷与不屑,“我们不收你这等穷读书人的脏钱。”
“可我明日要参加乡试……您行行好吧。”
这人身上丝毫不见文人风骨,可沈明情知道,他只是被生活所迫。若不这样低声下气,就算交了银两进了考场,那支破笔也写不出字来。
沈明情刚要下车,却被江莫逾拉住了。
旁边走出一个身着蓝衣之人。那衣裳也贵不到哪里去,打扮不像书生,倒像寻常百姓。
“兄台,你这就错了。他们哪会真的行好?你这般打扮,手里还拿着书,他们是万不可能把东西给你的。就算你今日拿着十两银子,他们多少都会思虑一二。”
那白衣书生似是外乡人,对砚洲的规矩一概不知,迷茫地问蓝衣人为何。
蓝衣人把他拉到一旁,恰好到了江莫逾与沈明情的马车边。
“想必你也是慕砚洲书香之城的名声来此赶考。可你不知道,如今的砚洲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吸引无数无辜文人来此,却生出了一种规矩。”
“什么规矩?”
“对寻常读书人的排挤与歧视。你今日打扮成书生模样,手里还拿着书,他们便更不会让你成功参加乡试。说白了,就算你今日买到了毛笔、明日也进了考场,你都不可能中举。”
“兄台,您这话也说得太直了。就算我的文采不是第一,但好歹也是有信心才来此……”
蓝衣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是没听懂。你无法中举不是因为你文采不够,而是因为你……不是上头看上的人。”
白衣书生终于沉默了。
所谓“上头的人”,不是周亦文,就是更上头的太后与首辅。他们只扶持自己人,所以不让普通文人顺利参加科举。为了掩人耳目、不让“潜规则”太过明显,索性告知全城商户。
不卖书、不卖笔墨纸砚给这些文人,直接让他们连考场都进不了。
好狠的手段。
江莫逾听不下去了,自己下了马车。旁边一白一蓝两人被吓了一跳。
“你们明日要去乡试么?”他的声音不大,缺似乎带着从容,和莫名让人安心的份量。
“我可以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