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梧紧张地吞咽口水,再次磕头,眼中是浓浓的感激和坚定。
陈母也跪了下来,带着哽咽的声音答谢:“谢陛下不杀之恩!先前帮太后藏兵,民妇知罪……”
“知罪便好。朕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江莫逾有条不紊地安排,“城西贫巷那片荒废已久的田地,朕要改作产粮地,就由你打理。”
不是空头的原谅,而是实质性的有所托,反而更让陈母觉得安心,也更加忠诚。
“民妇定当尽心竭力!”
*
陈氏母子退下后,偏殿重归安静。沈明情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光靠陈梧一个人不够。”她忽然开口,“我们需要更多人。”
江莫逾拉着她坐下,“说说看。”
“一月后的乡试,我想借机找出那些被埋没的人才。他们或许不愿入朝为官,但是有才有德。”沈明情顿了顿,“那些人心思更为沉静,不追名逐利,而且和百姓更亲近。你想啊,假如我们要彻底推翻太后的统治,除了朝廷官员,还需要谁?”
江莫逾略一思索,“百姓?”
“正是如此。所以你这个皇帝也需要在百姓之中扬威立信,为他们谋取福祉,推翻现在乱世之下压榨百姓的太后专政。”沈明情看向陈梧离开的方向,“刚好,我们身边便有这样一个文人。等陈梧乡试结束后,我们带他一起去安远府。一来看看袁穆治理得如何,二来沿途招揽天下名士,传播新政。”
江莫逾点头,摊开纸笔,“那你觉得,新政该是什么样子?”
沈明情支着头看他,“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
他笑了,笔尖落在纸上,细细描绘着胡二提过的,也是他眼中心中的春和景明。
“那必然是,没有严苛的赋税,民间可以夜不闭户;朝中官员各司其职,无拉帮结派;或许还可以……让女子也入朝为官,展现独属于她们的锋芒。彻底废除那些陈规陋习,各户人家一夫一妻。归根结底,我们是现代人,来到了这个时代,也要把那些被淘汰掉的再次淘汰。”
……
不知不觉间,关于新政的内容已经写了满满三大张纸,日头西落,本以为这便是好了。谁料江莫逾又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纸。
“还有什么要加的?”沈明情有些好奇。
“你忘了最重要的。”他低头写字,笔锋却比方才轻快了几分,“皇帝也不该设立后宫,而是应该找一个真正爱的人立为唯一的皇后。或者——女子为帝,男子做……赘夫?”
他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抬眼看沈明情的反应。
沈明情无奈地摇头,“的确是不错的想法。加上吧。那你呢?你该不会打算这一切结束后把你的皇位让给我吧?”
江莫逾的语气理所当然,“你怎么知道我是这般打算的?那我便等着,在我们手底下,这乱世真的春和景明。届时你登上皇位,我来当你的……”
他凑到沈明情面前,笑容狡黠,“贤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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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李彦进殿通传道,燕王与睦王已至殿外。
沈明情以贵妃的身份端坐于江莫逾身侧。江莫逾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她挡了半边,让来人的视线无法轻易落在她身上。
睦王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皇兄竟也会这般护着人?可见贵妃娘娘真是深得圣心呢。”
江莫逾没有接话,面上淡淡的。
他身侧的燕王却像是被吓住了,慌慌张张拉着睦王下跪:“皇弟……皇兄有罪,不该联合边境小国发动叛乱。还请皇弟饶过皇兄这一回。”
跪在地上的燕王浑身抖若筛糠,声音里都带着哭腔。睦王被他一拉,也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嘴里嘟囔着:“二哥你拉我做什么……我不就是听了你的话才做那种事的么?”
“你还说!”燕王更慌张了,转头斥了睦王一句,又连忙转向江莫逾,磕了一个头,“皇弟,是皇兄鬼迷心窍,听了手下人的撺掇。六弟他……他年纪小,不懂事,的确……是被我连累的。皇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罚就罚我吧。”
睦王跪在一旁,嘴巴微微撅着,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沈明情端坐于侧,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燕王那慌张的模样不似作伪,额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睦王则像个被兄长连累的任性少年,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在这场合造次。
江莫逾也打量着二人,沉默了片刻,面上竟浮出一抹和煦的笑。
“起来吧。都是兄弟,有什么过不去的。”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边疆那场战事不过是一场小打小闹,“如今朕唯一的心愿便是后日的宫宴,还望二哥和六弟能按时来啊。”
燕王如蒙大赦,连连叩首:“一定一定,臣定不敢误了时辰。”
睦王也跟着磕了个头,起身时还偷偷拽了拽燕王的袖子,小声问:“二哥,皇兄这是不怪咱们了?”
燕王忙捂他的嘴,讪讪笑道:“皇弟莫怪,这孩子打小被我宠坏了,说话没个分寸……”
江莫逾摆摆手,“无妨。六弟还小,日后多的是机会慢慢学。”
睦王被燕王拉着退下时,还回头看了江莫逾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几分少年人被兄长训斥后的不服气。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江莫逾看着二人的背影。
方才到底是不是一出戏,两日之后,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