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老道士本人,无人能为我解答。
天色终于全方位灰暗下来,除了祭台上闪烁的灯火,整栋宅子都隐入漆黑的夜色之后。
我不知道老道士到底是何时从台后走出来的,只是等回过神来,他身着一席洗的素净的海青道衣,早已经站在了祭坛之上。我想看得真切一些,定睛细看去时,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那股激动之情,却突然被一盆猝不及防的冷水轻而易举的浇灭了。
想起记忆中那不满于年龄般挺拔的身姿和高高扎起的齐整的白发,多少次默默期待与他相会。可恍然间真个在现场看到,却只觉着老道士的面容极为陌生,倒像是过去了许久一般。在我与他之间夹着一层隔绝空气的薄膜,我几乎有些记不起来,自己曾经是如何在庙宇中与他们对话的。
那时我是什么口气?曾谈过什么来着?他们的反应又是如何?
我静静的站在赵家亲戚当中,悄悄转换了心思。此时隐藏于人影之间,只在心中默求不要被他认出。
还记得刚到赵家那天,还曾为老道士的做法感到难以理解,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何干系。经过这几天的调查之后,我更是越发不明白了起来。
老道士为什么要为了这邪神外道亲自出马?他是最谨言慎行且避灾避祸的人。难不成是小轩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想到这里,我渐渐为自己的毫无头绪感到无比焦躁,可以他之前对我的排斥,恐怕就是直接冲上去询问,肯定也是不愿亲口告诉我的。
就像他所说过的,对于别人的事情,还是不要太自作多情吧。
小徐似乎是察觉了我的焦虑,她轻轻的抬起手臂,轻搭在我的胳膊上,忽由夜风中感受到那略显冰凉的轻柔触感,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与手臂所感受到的触感不同,她脸上闪现着被烛火反射过来的浅红光亮,整体都显得红扑扑的。
而在她的眼中,则浮现着无声的安慰。
烛光闪烁不已,那充满尝试性与顽皮好奇心的天真火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完全没有定势,只是肆意跳动在围观的众人身上。
此时,法事已然开场了。
我还是第一次得见老道士做法的场景,只见他手执一柄浮尘,神情肃穆,步履稳重,先由祭台上绕了三圈。
待走到祭坛的中心处时,他在香案之前,用手轻轻拂过浮尘上那白色的浮毛。香案两侧有两个经由家主吩咐从而专门负责侍灯的侍从。他们早已做好了灯烛和经卷的摆放布置,而在那烛火之间,亮丽的光芒也同样反射在老道士身上。
道衣上的八卦与灵兽,随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不断的生动起伏。
捋好的浮尘轻轻拂过案面,拂掉了那最新落在洁净桌案上的一层浅浅的薄灰。
所有人的目光即刻都被吸引过去,吸引到香案正中间所摆放着的一只小小的三合风水盘上。
我记得这个东西,它可以用来测明邪气方向,只是老道士极少出门,因此才未曾见其动过。老道士在香案上的五个方向插上五根香,然后回到祭坛。他单手稳稳托起罗盘,顺时针慢慢转动三圈,又逆时针转动了三圈。
驱散盘面杂气后,老道士凝神静气,面向宅内正中,以中指轻点向天池内部的中心位置。
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那个结果的到来。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结果却不像大家所想的那么如意。只见老道士转顾身来,眉头不松快的皱在一起。此时我们才看到,三合盘在老道士手上不断的抖动,天池之内的指针就像是坏了般不停乱转。
这是邪在眼前的证明,而且很近了。
仿佛是要搭配着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而更要使它愈演愈烈。忽有一阵大风自大伙儿周身刮过,连带着院内的沙土,刮的五个方位上的线香青烟乱抖,就像是要被折灭一般。
好在它仅仅是被压弯了烟痕,我感到口中发呛,刚拿袖子一堵被扬起来的尘土,回转视线,只见老道士正用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我。
这目光自台上而下,距离虽远,却穿过一众人群,刺的我全身涌出一阵寒意。
难不成我体内中了异蛊的事情,因着这法事的气场,被他用仪器测出来了?我不禁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同时避开了视线。
“老师父,您有所感了么?”
老道士点了点头,向赵元则回道:“正如您所言,邪气在侧方一带。”
那方向与我所站的位置正相反,我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老道士说完,为向其证明,便面对着侧室房屋的方向,命侍从取了一碗清水。又捏起一只柳枝,在香案前轻点碗面,念过净语后,便以碗内水不至于撒出来的程度,微斜了角度,对着各角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