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项听寒一直在想那本育儿书里的一句话。
书上说新生儿在出生后的前三个月里,视力范围只有二十到三十厘米,只能看见近距离的东西。他想着那个距离,好像刚好是抱着孩子的时候,孩子抬头能看到的脸的距离。
他走着走着,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孟卿怀走在前面两步,察觉到他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项听寒加快脚步跟上去,“就是想起书里写的东西。”
孟卿怀没追问,等他走到身边,两个人继续并肩往前走。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一前一后地延伸出去。
晚上项听寒靠在沙发上看书,孟卿怀在阳台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项听寒翻了几页,书上的字从眼前滑过去,没怎么进到脑子里。
他合上书,偏头看向阳台的方向。孟卿怀背对着客厅,一只手撑着栏杆,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听什么重要的事。
风把他没打理过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小截后颈。
他的头发似乎太长了,该去剪了。
项听寒顺手摸了一下垂在眼前的头发。
他也该去剪了。
阳台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身上,轮廓被勾出一圈模糊的光晕。项听寒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重新翻开书。
过了一会儿孟卿怀从阳台进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怎么了?”项听寒问。
“出版社那边的事,说书号下来了,问我要不要办个签售会。”孟卿怀靠在沙发背上,“我说再说吧,不急。”
“签售会?你的书要出版了?”
孟卿怀点点头:“之前整理的摄影集,出版社说可以出。”
项听寒把书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由衷为他高兴:“好事啊,什么时候出?”
“明年三四月吧,具体时间还没定。”
项听寒想了想:“那还不错,正好赶上春天。”
孟卿怀看着他:“到时候你来吗?”
“签售会?”项听寒笑了一下,“我不去,人那么多,我又不认识那些人。”
“你认识我。”
项听寒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到时候再说吧。”
孟卿怀没再追问,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
——
过了几天,项听寒开始觉得腰有些酸。不是很明显的那种疼,更像是一直坐着之后站起来时的那种坠胀感,走几步就消失了,但时不时又冒出来。
他没跟孟卿怀说,只是在散步的时候把手撑在腰后,步子放得更慢一些。
孟卿怀注意到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路的速度也跟着放慢了,两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细碎的光点。
傍晚,项听寒在厨房切水果,刀刃刚碰到橙子皮,小腹忽然抽了一下。
不疼,只是有东西轻轻扯了一下的感觉,像一根线被人拉了一下又松开。
他握着刀停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清楚地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错觉。
他愣了一会,迟钝的放下刀,把手掌贴在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只有他自己的心跳透过手掌传回来。
孟卿怀从客厅走进来,见他站在流理台前不动,走近了一步:“怎么了?”
项听寒把手放下来:“没什么,切水果而已。”
他重新拿起刀,却被孟卿怀夺走了。
孟卿怀把刀刃避开他,推着他出了厨房,把橙子切开,分成八瓣,整齐地摆在盘子里。
“尝尝。”孟卿怀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项听寒拿了一瓣送进嘴里,橙子很甜,汁水饱满。
孟卿怀也拿了一瓣,靠在沙发背上慢慢嚼着。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纪录片,镜头扫过一片连绵的山脉,雪线以上白得发亮。
“孟卿怀。”项听寒开口。
“嗯。”
“我今天下午那会儿,感觉肚子动了一下。”
孟卿怀的动作停住了,转头看着他。
“就一下,”项听寒把橙子皮放在茶几上,“很轻,像有东西扯了一下。”
孟卿怀的视线落在他小腹上,那里被衣服遮着,看不出什么。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还早吗?周主任说胎动要等到后面才有。”
似乎觉得有点难以形容,项听寒直接拉着孟卿怀的手,盖在他的小腹上。
奇迹般的,他的小腹又有了轻微的动静。
孟卿怀瞳孔骤然放大,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
“好像……是有……”
他声音颤抖着,似乎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一时有些激动。
项听寒的手盖在他的手上,感受着他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