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听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烫得他吸了口气。

孟卿怀在他对面坐下，面前也放着一碗粥，没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个人隔着餐桌安静地吃完早饭。项听寒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

孟卿怀跟过来，站在他旁边，把洗好的碗接过去放进沥水架。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像排练过很多次一样。

出门的时候天气很好，阳光从楼宇之间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色。孟卿怀开车，项听寒坐在副驾，车窗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眯眼。

路上时间不长，项听寒刚闭上眼，还没睡着就到了。

到了医院，李星宇已经在门诊大厅等着了。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大概是休息日，但还是很尽职地陪着他们去周主任那里。

李星宇看起来对项听寒很好奇，但终究是没有问什么。

周主任的诊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周主任见他们进来，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摘下眼镜：“来了，坐吧。”

项听寒在椅子上坐下，孟卿怀站在他旁边。周主任翻开面前的病历本，看了看上面记录的数据，又抬头看了项听寒一眼。“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项听寒犹豫了一下：“昨晚胸口有点疼，像针扎一样，只有一边。”

周主任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孕早期常见的反应，激素水平变化引起的。昨晚怎么处理的？”

“按摩了一下，”项听寒说着，不由自主地看了孟卿怀一眼，“后来就好多了。”

周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孟卿怀，没多说，合上病历本站起来：“今天做个常规检查就行，B超看看发育情况，再抽个血查一下激素水平。检查完过来找我。”

做B超的时候项听寒躺在检查床上，医生拿着探头在他腹部滑动。

耦合剂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绷紧了腰腹，医生的动作很轻，屏幕上光影变幻，项听寒看不懂那些图像，只听见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说了一句“发育正常”。

抽血的时候孟卿怀站在他旁边。项听寒偏过头去看他，孟卿怀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不忍心看，又没法不看。

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项听寒感觉到轻微的刺痛，他哼了一声，孟卿怀的手指在他肩头按了一下，力道很轻，但存在感很强，似乎是在安慰他。

做完检查回到周主任的诊室，周主任正在看电脑上刚传过来的B超图像。

她指着一个模糊的小点给项听寒看：“这就是孕囊，现在大概这么大了。发育情况良好，胎心跳动正常。”

项听寒盯着那个模糊的光点看了很久。

它看起来那么小，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周主任说它有心跳了。

这是生命吗？

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生命。

孟卿怀也看见了，他站在项听寒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长久没有移开。

没有什么问题，李星宇送两人出了医院。

临走之前，他拍了拍孟卿怀的肩膀：“照顾好人家啊。”

孟卿怀轻笑：“不用你说。”

从医院出来将近中午了。阳光比早上烈了一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项听寒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去趟超市。”项听寒说。

“好，刚好要买点东西了。”孟卿怀赞同。

孟卿怀把车开过来，项听寒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拐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项听寒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

他看见路边有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超市里人不多，推着购物车慢慢逛。项听寒在生鲜区停下来，挑了几颗番茄，又拿了一把青菜。

孟卿怀在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瓶生抽，放进车里。

两个人时不时交流两句，不外乎“吃不吃这个”或者“会不会做”。

路过母婴区的时候项听寒的脚步慢了一瞬，货架上摆着小衣服小袜子，叠得整整齐齐，有的衣服套在婴儿模特身上，看起来憨态可掬。

他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孟卿怀跟在他后面，推着车，安静地走着。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孟卿怀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拎出购物袋。

项听寒站在单元门口等他，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孟卿怀走过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项听寒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化。

“我刚在网上订了束花，家里有花瓶吧？”孟卿怀翻着手机问道。

项听寒正在发呆，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我记得有一个。”

“你买的什么花？”项听寒问道。

“向日葵。”孟卿怀把手机收回口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满天星和薰衣草。”

项听寒微微一愣。

是巧合吗？

他没敢问。

孟卿怀站在他旁边，拎着购物袋的手指微微收拢，袋子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有时间可以去买点花放家里，或者你有什么想养的动物吗？”

电梯到了楼层，项听寒先走出去，边按指纹开门边说：“我……没养过动物。”

玄关的灯亮了，他弯腰换鞋。

孟卿怀跟进来，把车钥匙扔进托盘里，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如果有的话，可以养一只，就当多个人陪你了。”

项听寒采纳了这个提议。

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他没注意，只是让画面和声音填满房间。

孟卿怀把东西整理好，洗了手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周主任说下次产检是两周后。”孟卿怀开口。

“对，怎么了？”

“到时候我陪你。”

项听寒偏头看着他：“你不用工作？”

“可以调整。”孟卿怀说，“又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项听寒笑了：“怎么在哪你都不愁吃穿呢？孟大少爷？”

调侃的意味不用多说。

“孟卿怀，你说如果我们回不去了，在这里呆一辈子，你会不会觉得可惜？”项听寒问，“你本来可是孟总，集团老板，呼风唤雨，天凉王破的。”

“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还挺有写小说的天赋呢？”孟卿怀笑了笑。

“这里也能呼风唤雨，只是范围小一点。你要是想，我也可以继续做生意，你还可以继续叫我孟总。”

“那算了，”项听寒重新靠回沙发里，“你还是拍照吧，你拍照的时候看起来比谈生意顺眼。”

孟卿怀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