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尘封多年的破庙,门上挂着的牌匾都被厚厚的灰土掩盖,纪翎眯着眼睛琢磨了好半天,也才看清三个字:‘国公庙’。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听过。
屋檐的瓦片都已风化,厚厚的灰尘被风扬起,在月光下如同雾气一般。
寒凉的晚风中,树叶簌簌落下。如水般的夜幕下,破庙更加黑沉,就连精致的大门和廊柱都透着森森鬼气。
一时间,各种神鬼志异妖、精话本之类的内容都浮上心头,让人感觉冷飕飕的。
纪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洞,没做理会,但他想要推门的手还是迟疑了。
真的会有妖住在这种地方吗?就算是隐士修士什么的,也没这么不讲究吧……感觉混得有点惨。
算了,不想了。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两种:妖是真的,但对他图谋不轨,他拼上这条命;或者妖是假的,他无功而返。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总不能像话本子里面的写的那样,妖怪摇身一变成个姑娘,想要吸他的阳气吧……
纪翎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抓着布满锈迹的门环就扣了下去。
“咚!咚!咚!”声音沉闷而绵长,惊起几只鸟雀。
幽深的林中,缓缓浮现出一双圆眼,在澄澈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明黄的光,见纪翎终于走到了门前,他心情复杂地甩甩脑袋,随即消失在原地。
手指触碰到漆面斑驳粗糙的门板,推开前,像是感应到什么,纪翎下意识的回望自己的来路。
断崖陡峭,树影深深,四下寂静无声,没有什么异常。
“吱呀”久未转动的轴承发出尖锐的爆鸣,眼前是个大院子,里面有倒塌了一半的石屏风,两侧是满目枯黄。
纪翎的同情之心愈发明显,他抬起腿,越过门槛一脚迈入。迈入的瞬间,纪翎就惊觉,这里果然不简单。
厚重的灰尘模糊了视线,头昏脑胀不说,身后还像是有一股推力一般,督促着他继续前行。
分辩不清的许多声音念诵着听不懂的语句。
一步生,一步死,一步通天地,一步跨阴阳。
当他双脚彻底的站在庙宇当中,一瞬间,纪翎的眼前又重归清明。
眩晕感逐渐褪去,他扶着门板好不容易站定,却猛然发现,手中按着的门板不再粗糙,木板平整,漆面光滑。
这里竟然还是白天,目之所及尽是明亮通透。这里竟然真的有妖!纪翎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面前不见了破败屏风,取而代之的,是雕花精美的簇新长廊。
而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合拢的大门外,原本布满灰尘苔藓的牌匾一震,像是被敲了一棒子。上面的脏污簌簌落下,清晰地露出几个遒劲的大字‘茂国公庙’。
随后又精光一闪,最后一个‘庙’字扭曲变形,最后落到一个‘府’字上。
门内的纪翎对此浑然不觉,见识过这等神鬼手段,他心中欣喜。正如同刚刚落在陌生人家房檐上的鸟雀一般,机警地观察着周围。
高高的围墙,上面爬满了层层叠叠的地锦。将整个院子圈在其中。
红漆长廊的两侧都是宽阔的坐凳,为了方便倚靠,连围栏都带着弧度。坐凳上面随意地扔着不少软垫,就像是刚刚还有人在此歇息玩乐。
这是庙内?还是已经到了别的地方,又或者,面前的一切皆是虚幻……带着疑问,纪翎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一方软垫。
那料子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柔滑绵软,没有任何让人不适的虚假感。
就连他自己也打心里觉得,这料子就该是这种触感。
往上看檐下是雕有各式鸟雀的倒挂楣檐,梁下用柔和的笔触和艳丽的色彩描绘了一幅幅画作。粗略看来,尽是些人与小宠嬉闹的画面。
连廊外到处都是软榻,边角靠背都用布料包裹了起来,可以想象,这样的软榻躺下去是何等舒适。
他并没有靠近那些地方,只在连廊里慢慢走着,硬麻编制的鞋底踏在雕花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啪嗒声,每一步都很稳。
看起来,这是个布置得相当温馨随意的场所,而且是为了这些小兽专门设计过的。
廊柱的地下都缠了厚厚的麻绳,方便它们抓挠。
拐了三道的长廊,他整整走了一盏茶的时间,长廊的尽头是青瓷质地的垂花拱门,一架巨大的石屏风就竖立在拱门内,将所有探究的视线都遮挡在外。
屏风上画的不是常见的花鸟山水,而是可着屏风的大小,画了一只等人高的小兽,而且这个身形,纪翎越看越熟悉,越看表情越奇怪。
这不就是他之前一直在追的小兽么!肯定没错!画上的家伙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金色琉璃般的圆眼睛……尽管这些他都没太看清。
不过单看那圆润肥美的身躯,那从头到脚一身黑色绒毛,还有那尾巴尖上的一撮白毛,肯定不会有错。
但他不能理解这是个什么爱好?自己家的屏风上,谁会放自己的画像啊!
带着复杂的心情,纪翎提起精神正要绕过屏风,身后却传来了一串诡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