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冠春的一双剑眉微微舒展开,一步一步走近到窦屹面前站定,道:“没什么,就是听若舟说你们同住世子府中,这些年有赖你的照顾了。”
窦屹和袁冠秋同为外来的世子,两人之间多了点别人难以理解的惺惺相惜,袁冠秋为人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有礼,说话也是令人如沐春风,会细细考虑到每个人感受,他有着常人没有的细腻温柔。
说实话,窦屹欣赏并且喜欢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他的这种喜欢只是对于朋友的,而非岑俶对他的那种的感情。
这些年他在大晟交好的朋友屈指可数,袁冠秋便是其中一个,若说照顾,窦屹想,那也是袁冠秋照顾他比较多。
窦屹记得很清楚,有一年冬天下大雪,风雪三日不绝,地上的积雪都快把小腿淹没了,实在难以出门采买,眼看东苑里的吃食炭火皆已见底,是袁冠秋让身边的人及时送了东西来,他们这才没有挨饿受冻,窦屹深深记得袁冠秋多次雪中送炭之情,所以也乐在成全他与公主的姻缘一把。
这件事只有窦屹和袁家两个兄弟知情,当窦屹得知袁冠秋和公主互通心意后,他便去找了袁冠秋,让他主动给家里去封书信说明此事,这种事实在耽误不得,除了他们两个世子是驸马人选外,京城里也有几家名门望族请旨求娶公主的,不然等陛下赐婚的圣旨一下,届时一切都晚了。
袁冠秋原本还有点犹豫,担心德化帝会知晓此事降罪于他自作主张,可经过窦屹点明之后,他当即飞鸽传书往家里去了封信,果不其然,没多久袁冠春便带着聘礼前到京城替弟弟求亲来了。
听到袁冠春此时对自己说这种话,窦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面目柔和,浅浅一笑,道:“袁大公子客气了,我与若舟同住一处,理应互相扶持照顾。”
袁冠春点点头,继续道:“若舟曾多次在给家里的书信中提及你,今日得见真人,果然不凡,以后若有机会的话,窦世子定要来定北做客,也好让我这个做大哥尽一番地主之谊。”
窦屹笑笑,尚未来得及回话,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那是一定的,袁大哥盛情相邀,这怎么好回绝,元韫过几天就要启程去你们定北,陛下会派人前去护送迎亲队伍,说不定我和窦屹都能跟着去一睹定北的风土风情,届时袁大哥不嫌我们叨扰就行。”
听到岑俶的这番话,窦屹抿紧了唇,岑俶有机会,而他是绝不可能的,陛下又怎会轻易放他这个质子离京?毕竟他是牵制镇南的一颗重要棋子。
就连袁冠秋也是一样的,如果没有和公主的结亲,没有定北与大晟的联姻,他的归家之路同样也是遥遥无期,这是从他们来京城做世子开始就注定好的,无法逃脱的命运。
思及于此,窦屹眸底多了点伤感落寞的味道,岑俶站他身边不曾察觉,可对面的袁冠春却是瞧得一清二楚。
他扬唇爽朗一笑,道:“我怎担得起小侯爷的这声大哥,不过小侯爷既然开口了,那我就在定北等着二位,咱们几个敞开肚皮喝个痛快!让若舟领着你们好好畅玩一番!”
“哥,你们说什么呢?”袁冠秋几人朝这边走来。
蔡之行在与窦屹对上目光之后又迅速移开,因为眼神飞走的速度太快,结果看上去就像是在翻白眼,事实也的确如此。
窦屹在他眼里活脱脱成了一个勾引他兄弟,害得岑俶成为断袖的狐狸精!之前窦屹在蔡之行眼里顶多就是拽了一点,高冷了一点,现在好了,头上顶着这样一个罪名,蔡之行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
袁冠春道:“我正邀小侯爷和窦世子有机会去咱们定北玩,蔡小将军到时也一起啊。”
蔡之行不冷不淡地点了下头。
梁元韫激动了:“真的吗?好啊好啊,皇兄你也和霁潇哥哥他们一起来嘛!我去找父皇说说情,他一定会同意的!”
梁元簟被自己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疼,点点头忙应道:“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要成为新妇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要和我撒娇,也不怕别人笑话。要撒娇去找若舟撒去!”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脸上却露出无奈且宠溺的微笑,分明自己也是乐在其中的,说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梁元簟身为兄长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可是再怎么舍不得也没办法,天要下雨,妹要嫁人,自己能宠一时是一时,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何时何地……
梁元韫把头靠在兄长臂膀上,笑嘻嘻道:“不嘛不嘛,我就要和皇兄撒娇,皇兄最疼我了!”
梁元簟伸手推了推她的头,不仅没把人推走,拉着他胳膊的那两只手反倒抓得更紧了,梁元韫得逞似的,扬起脖子轻哼一声。
见此情景,大家纷纷相视一笑。
德化帝子嗣稀少,膝下只有梁元簟和梁元昼这两个儿子,再加上梁元韫这个即将出嫁的女儿,一共也才三个孩子,皇后掌管后宫有方,梁元昼虽然只是一个美人所出,但她也都一视同仁,视若已出,不曾有过苛待为难之处,所以宫里并没有什么争宠夺位的心机谋算,反倒安稳平静、兄友弟恭的。
由于梁元昼资质平庸,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太子之位非梁元簟莫属,而梁元簟自小就是当作太子培养起来的,尽管陛下尚未册立,但朝中大臣皆是支持他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等到公主的亲事完成之后,想必册封太子的大礼也近了。
窦屹回到世子府的时候有些醉了,他为袁冠秋感到高兴,不仅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过几日也能跟着他大哥回家了,于是就跟着多喝了几杯。
他从来不是一个放纵自己欲望的人,这些年严于侓己,从未醉过,可是再清醒的人也有不想清醒的时候。
古人常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以前窦屹不理解那些骚人墨客为何好喜饮酒,如今他心里有了忧愁,也尝到酒的妙趣了,是该醉一醉了,等酒醒后,说不定那些不可说的烦心事也会随之消散些。
窦屹下了马车,步伐跌跌撞撞地站不太稳,余卜亦紧紧搀扶着他,两人一步一步朝东苑里走。
回去的路上灯光不甚明亮,窦屹一个没注意 ,不小心踩到一颗光滑的鹅卵石,脚下一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