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冲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这间房子的窗户正对着圣安娜教堂,在雨雾朦胧之中,圣安娜教堂的顶端灯光微亮微灭,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透过层层雨幕凝视着他。雨水顺着打开的窗户直往里钻,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窗户下面是一个修剪整齐的花园,花园正中间有一个泳池,被雨水灌满,正往外面噗噗吐着池水。
宋稷将窗户关上。他很清楚地听到,那咚咚咚的声音清脆如铃,那绝对不是敲门的声音,这个房间的门是实心红木做的,敲起来的声音应该是沉闷厚重的。那应该是敲玻璃的声音。突然有人叫他,“宋稷!”他扭过头,看到温乡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温乡问他,“有人刚刚过来找过你?”宋稷迷茫地摇摇头。温乡再次问,“那你为什么站在窗户前?”温乡犀利的目光扫过宋稷脚下的地板,上面是一滩湿漉漉的水渍,雨水正从窗台蔓延过来,在昂贵的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宋稷回答,“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敲窗户的玻璃!”温乡皱着眉头走过来,他打开窗户,雨水顺着冷风钻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他低下头看向后面的庭院,目光在花园、泳池和远处的围栏之间快速扫过,表情严肃地说,“你先下楼吃早餐,我再检查一下!”温乡头也不回地嘱咐宋稷,他的眼神盯着远处的圣安娜教堂,目光沉得像是要穿透那层雨雾,看到教堂顶端那盏明灭不定的灯光背后藏着什么。
宋稷乖乖点头,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学长,我的课本。。。”宋稷转过身来,窗户还开着,雨水洒落在地板上,但温乡早已不在房间内。宋稷瞪大眼睛,在房间内找了几遍——衣柜后面,床底下,窗帘后面——确定温乡确实不在房间里。从窗户到门口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可他明明只转了一个身,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宋稷吓得吱哇乱叫朝着楼下跑去,“学姐,学姐,温乡学长不见了!”阮玉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电视里的女主角正哭得梨花带雨。她抬头看到楼梯上站着惊慌失措的宋稷,一脸淡定地回复,“我知道,他去追东西去了!”
追……追东西?这词听起来好奇怪。什么叫做追东西?追什么东西?宋稷哆哆嗦嗦地说,“温乡学长刚刚还站在我房间内,我一扭头人就不见了,我是不是见鬼了?”阮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眼睛一眯,一丝狡黠的光从她的眼睛里漏出来,她问,“小稷稷,你是不是没关窗?损坏的地板要原价赔偿的呀!”厨房里的文德森女士端着辣子鸡出来时,只看到某人尖叫一声,如同傻狍子一样窜到了二楼。
餐桌上的菜快上齐了,宋稷的眼珠子也快掉进菜里了。辣子鸡红亮亮的辣椒堆里藏着嫩滑的鸡块,清蒸鲈鱼冒着袅袅的热气,蒜蓉西兰花翠绿得像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他边咽口水边问,“学姐,学长什么时候回来?”阮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她假装漫不经心地回答,“应该快了吧!”话毕,温乡推开门,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沿着他的湿透的衣服滴落,在门口的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水渍。
阮玉蹭的一下站起来,问,“追上了?”温乡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摇摇头。阮玉又问,“知道是谁吗?”温乡指了指一旁对着菜疯狂咽口水的宋稷。阮玉顺着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了宋稷哈巴狗一样的眼神。宋稷说,“学长,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吃饭快吃饭,菜都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那语气仿佛温乡才是来他家做客的客人。阮玉站起身来走到温乡的面前,她踮起脚擦拭温乡耳后的雨水,动作轻柔而自然,她语气有些抱怨,“我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非要让他接触那一类东西,就算是觉醒,也有别的办法不是吗?”温乡摇摇头,他的语气有些无奈,“这是德斯坦斯主教和德洛特斯校长共同的决定,他们也许有自己的考虑!”
阮玉放下手中的毛巾,“走吧,去楼上换身衣服,别感冒了!”宋稷在这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阮玉。温柔得就像春天的湖水,清澈又碧绿,涟漪轻轻荡开,不带一丝她平日里嬉笑怒骂的影子。两人就好似恩爱多年的夫妻,一个擦雨水,一个低声解释,配合得天衣无缝。宋稷突然在想,如果他的父亲还在,会不会也是这样和他的母亲相处——在雨夜里出门办完事回来,另一个人踮着脚尖替他擦去耳后的水痕。
阮玉拉着温乡上了楼,而宋稷怔怔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美国超模的选秀,身材曼妙的模特走出优雅又性感的步伐,可宋稷的目光早就飘了。饭菜的香味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那些微分子直往他鼻子里钻,胃像是被一只大手撕撕拽住,拧成一团。宋稷抬头看了一眼表,距离温乡和阮玉上楼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宋稷觉得自己一秒都等不了,下一秒就要饿晕过去,那些饭菜就像是搔首弄姿的美女在疯狂地勾引他。宋稷心一横,站起身来走到二楼。楼上有五间房,除了其中一间卫浴,其他的长得差不多,门上也没有挂着“阮玉小仙女专属房间”的牌子。
宋稷在剩下三间门口来回踱步,他不确定哪一间是温乡学长的房间、哪一间是阮玉学姐的房间,来回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宋稷将耳朵贴在第一间的门上,里面静悄悄的。他等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没人。宋稷走到第二间房子门口,他将耳朵贴了上去,里面传来温乡的声音,很低很轻柔,听不清是在说什么。温乡的声音刚落,阮玉甜腻腻的声音也随着传了出来,哼哼唧唧像小猫一样。
宋稷狂喜!他敲了敲房门,“学长,学姐,吃饭了!”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没一会儿,温乡打开房门,他一脸怒气,像拧小鸡崽子一样拧着宋稷的衣领,把他连拖带拽地带到了一楼的餐桌旁。宋稷求饶,“学长,学长,别生气呀,只是叫你和学姐吃饭而已,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温乡学长那气势仿佛要把宋稷现在就扔到门外去。“吃,赶紧吃!”温乡怒气冲冲地拿起碗来,他嚼饭的动作恶狠狠,咬牙切齿。有那么一瞬的错觉,宋稷觉得温乡学长嘴里嚼的是自己。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浑身骨骼都疼起来了。
此时,阮玉从二楼下来,她红着脸,将自己酒红色的卷发往耳后拨了拨,那一抹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和温乡脸上还没消退的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宋稷夹了一个红烧鸡腿,那是他看中很久的,从坐下到现在他的目光已经在那只鸡腿上来回了不下十次。但此时他只能忍痛割爱,将鸡腿放进阮玉的碗里,“学姐,快吃饭!”
饱一顿和天天饱的区别宋稷还是知道的,在阮玉家蹭饭是长期战略,绝不能因为一只鸡腿毁了大好前程。温乡黑着脸,恶狠狠地说,“阮玉学姐可不像你,晚吃一点饿不死,少吃一点也饿不死!”阮玉红着脸小声说,“行了,快吃饭!”阮玉低着头用手肘碰了一下温乡,她的脸变得更红了。由于温乡学长的心情欠佳,这顿饭宋稷吃得战战兢兢,筷子只敢伸向离自己最近的菜碟,最后只吃了个十分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