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提人口失踪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透露一星半点的……”吉子的脸色暗下来,压低声音骂道,“我说呢,这趟回家,村长特意上门叮嘱,要是有人来问类似的事情,就说不知道——看来他们是把你们当警署的人了。”
川奈子一脸不解:“这种事,不能让警署知道吗?”
“自然。杀人的事,他们可不比鬼做的少。”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杀人?”蜜璃颤着嗓音,蚊子似的挤出这么一句。
吉子扯了扯嘴角,突然向川奈子问道:“妹子,藤江屋住得还舒服吧?”
“嗯……”川奈子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能到这里做工的女孩,算是幸运的了。”
“这……”川奈子皱起了眉,“可是她们的出路大多是嫁人,不仅要忍受无理的客人,老板还经常责罚她们……”
“妹子,名寄虽小,却还有游郭。”吉子摇摇头,“就在城北边,离这儿不远。被卖到那里的女孩,命运更是悲惨,即使进了好屋子,熬到一店花魁,也逃不过色衰花黄、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天。”
“而她们想要逃,便只有赎身嫁人这一条路,能嫁的男人也大多不是什么好人……不比我们藤江屋的女孩。”
“可这种事,即使在吉原游郭,也属常见,警署要查起来,也绝不会怪在村民头上。”一位男队员接话道,“就为了掩盖这些,连鬼出没伤人都不管了吗?那档案上记的失踪人口,年年不下二十个……”
“只有二十个么?”吉子冷冷瞥了那队员一眼,“我来告诉你吧,每年在游郭底层被客人打死的、被老板虐待而死的女孩不计其数。因为身体弱卖不出去,从而不得已留在村里的女孩,也多半在粮食短缺的荒年被悄悄绑进林子里,喂给冬日里饿得眼睛发绿的野兽——荒年里降生的女婴也是如此——而这些事,警署的档案里多半是没有的,因为根本没人会上报。”
蜜璃的眼底早已蓄满泪水,她急切追问:“就没有能将女孩好好养大的人家吗?”
“养女孩?”吉子噗嗤一声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线,唯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尖透出一丝苦色,“孩子,你们是大城市长大的,东京富人家的女孩,自然是被当做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可这里……开荒种地人家,养男孩是为了传宗接代、多一个劳力,女孩……”
“养在家里,就是多一张吃饭的嘴,倒不如拿去换一笔钱划算。”
冰冷的话语仿佛一把尖刀,狠狠划在川奈子和蜜璃两个单纯女孩的心上。她们本以为藤江屋女孩的情况已属不幸,却不想只是冰山一角。“可是……”川奈子哽咽着开口,“那是他们的孩子啊!”
“除了生她出来的母亲,没人当她是孩子。”吉子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而村子里的妇女,又岂能拗得过那些男人们。”
川奈子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串串落了满身,一旁的蜜璃也哭得不成样子,几个男队员也不忍地侧过头去。
“抱歉,妹子,我不该跟你说这些。”吉子自责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怪不得,他们不愿意说人口失踪情况……”川奈子将拳头愤愤砸向桌面,“他们……何尝不比恶鬼可恶……”
“吉子姐,”她握住吉子的双手,深深望向她的眼睛,“我……我有一些钱,或许能不能帮一帮这些孩子……送她们去读书,去好一些的地方做工,去……”
吉子将手挣脱出一只,轻轻放在了她的唇边。
“妹子,你帮得了一个,帮得了一群么?”
“这里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女孩出生,就算你再有钱,也养不了这么多人。”
“何况,只要你帮了其中一个,村民们便会像蚂蟥一样缠上你,你的善心会成为吸引他们的血,他们看中你心疼那些孩子,会故意报高价从你这里牟利……两年前便有一位从京都来的女士这样做过,最终还是扛不住村民的贪心,只带了两个孩子便走了,单是这样,也费了好大的功夫。妹子,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是……”川奈子还想再说什么,吉子摇了摇头,示意她停下。
“道北的开荒村,向来都是这样,不只有名寄附近如此。妹子,你有善心是好,但善心救不了天下人。”吉子揉了揉川奈子的脑袋,“我今天来,是为东京的几位雇主挑选帮佣的,眼下女孩们应该也都起了,我去后院看看。你们继续聊吧。”
吉子向后院去了,前厅又重新回归沉寂。消化了这一连串残忍的真相后,任务还得继续,川奈子和诸位队员刚想再开口,向蜜璃争取留下,却听得一阵下楼的脚步声。
“多惠姐,你怎么——”
多惠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抬手制止了川奈子的询问:“你们刚才说的,我在楼上都听到了。”
“蜜璃,我支持他们留下。”
“可是他们……”
“真一郎遇难时已经快要日出,鬼没有机会逃窜太远,今晚你我负责重点搜查那附近的区域。至于别的区域,交给其余的人负责。”
“别忘了,这里还有一只鬼。”
蜜璃低下头,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轻声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我在藤袭山斩杀过有类似血鬼术的鬼,”川奈子再次站起,“我申请和你们一起搜查真一郎牺牲区域。”
“川奈子,我同意你的申请。”蜜璃点点头,“只是你不能单独行动。”
“让她和我一组吧,”多惠抬手,揉了揉川奈子的脑袋,“我会看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