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启动,夜色渐浅。
路灯稀稀落落的,隔了老远才能见着一盏,天星和残月遥遥悬在天那头,只能提供微弱的光,照不亮前方的路。
车窗外是大片深黑的湿地,星月偶尔掠过水面,零星的亮点一闪而过。
钟烃开得很专注,远光灯扫过芦苇荡,不小心惊醒了水边的野鸭,它们扑棱着自己的翅膀飞起来,一声声鸣叫很短促。
车里倒是很安静。
林遇真裹着被子,靠在后排已经收起来的椅子上,意识偶尔被引擎声和野鸭叫醒,又被一阵阵风声拴回现实。
有时他会睁开眼,从睫毛中看见后视镜里钟烃的眼睛,又很快闭上。
开了一会,太阳逐渐升起,林遇真的状态也恢复了些,额上的退烧贴半掉不掉。
他把那片退烧贴揭了下来,凉意褪去了,随后他又开口,声音很低:“不要去了。”
钟烃没有立刻回答,看向后视镜确认了他的状态后才开口,“为什么不去?”
“我都已经好了。”林遇真试图把自己的语气变得很冷淡,“烧已经退了,没必要去医院折腾。”
路前后没有车,钟烃踩下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又拉开车门。
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凉。
钟烃按住他,又给他测了一遍体温。
“三十八度五,这还没退烧呢。”他又坐回驾驶位,手握得很紧很紧。
林遇真突然意识到钟烃可能是在害怕。于是他把自己的头埋到驾驶座椅背旁,看向钟烃的眼睛,“再吃吃药就好了,你……不要紧张。”
那双眼却始终看向前方,过了会才回道:“我知道。”
车开了好一会才进城,急诊的灯光亮着,无数病人和医护忙碌地走来走去。
钟烃好像护送什么易碎品一样,一路护着林遇真往前走。
他让林遇真坐在椅子上休息,自己去跑前跑后。
和导诊台沟通,填挂号单,递上证件,甚至还顺手查一下异地就医医保能不能报销。
林遇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眼神不住的乱飘。
天光已经照进来了,但急诊候诊区还开着灯。
走廊尽头经常路过担架,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很清晰,护士的脚步很快,白色的身影来回穿梭,没人多看谁一眼。只有叫号屏亮了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抬头看去,又很快垂下眼。
没多久,屏幕上的数字又刷新,这一次是他的名字。他站起来,诊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和医生对上一个患者的嘱咐。
他走进去,上一位患者出来,他又关上门。
诊室里比外面安静得多,医生戴着口罩,眼睛里有些血丝,语气却很平稳,“哪里不舒服?”
“发烧。”
“多久了?”
“半夜开始的,大概是因为着凉的原因。”
“最高多少度?”
林遇真报了个数字,医生点点头,敲击了几下键盘后又问:“有没有咳嗽、胸闷、喉咙痛?”
“有点咳嗽,不过不严重。”林遇真想了想,“喉咙还好。”
医生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听诊、看喉咙,动作很干脆:“受凉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你要输液吗?”
林遇真想起钟烃那个紧张的样子,于是点了点头。
走出门,他发现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额前的发有些乱,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走,去窗口缴费。”钟烃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牵起他的手,林遇真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任由他牵着。
到了挂号窗口,护士敲着键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问道:“姓名?年龄?过敏史?”
钟烃一一替他答了。
护士又随口问,“你是他什么人?”
林遇真下意识看向钟烃。
有一个答案卡在喉咙里,咀嚼许久难以吐出来。
朋友,不对。
前任……刚说好的可以重新给一次机会。
“填个关系很难吗?朋友还是同事?”
“……你就,先填家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