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偷偷想着其实刚才根本没有想那么复杂,只是觉得好玩。
我看着窗外,晨光正一寸一寸漫过远处起伏的山峦。树木向后退去,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是人间特有的味道。
玄真宗在离京城三百里的浮玉山上。
我忽然觉得有些期待。
从女床山到仙界,从仙界到人间,我见过太多风景,却从未踏足过一个人间的修仙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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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两天,远离京城,头顶的流光便密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道,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天边划过。后来渐渐多了,那些御剑飞行的身影从云层间掠过,有的三五结伴,谈笑风生;有的孤身独行,衣袂翻飞如惊鸿掠影。
剑光在云层里明明灭灭,像一群迁徙的鸟。
我趴在车窗边看,看得脖子都酸了。
又突然想起玉引。他从不御剑,他说剑不是用来代步的。他出行乘云,偶尔也御兽,但总带着他那把剑,从不离身。
有些时日没见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御剑飞行。”贺云帆在旁边嘀咕,“一个个显摆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修仙的。”
我倒是挺喜欢看的。偶尔有骑着灵兽的,或是踏着法器的,从马车旁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动车帘,露出外面一晃即逝的瑰丽景象。
“他们在赶路。”贺时衍忽然开口,“这届问道大会快开始了,各派弟子都要赶在开幕前到。”
我“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才猛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双眼一亮回头看向车里。
“问道大会?!”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有两层楼,檐下挂着一串红灯笼,在暮色里摇摇晃晃。门口停满了车马,拴马桩上系着各色坐骑,有高头大马,也有我不认识的异兽,毛色奇异,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大堂里更是热闹。
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有穿道袍的,有佩长剑的,有身边放着拂尘的,还有几个身上笼着淡淡的灵光,那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标志。小二端着托盘在人堆里穿梭,一边喊着“借过借过”,一边把酒菜往桌上摆。
我们进门的时候,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在我身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角落里有张空桌,刚坐下,旁边那桌的谈话声就飘了过来。
“……听说今年奖品有三枚洗髓丹?”邻桌有人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艳羡。
“三枚?”另一人嗤笑一声,“想什么呢,前三名肯定是被凌霄宗的楚声寒、碧霞谷的苏浅雪、玄真宗的明真师兄包揽的。咱们这些人,能进个前五十,混个秘境名额就烧高香了。”
“那可不一定。”对面的人摇头,“今年有个黑马,听说是个散修,无门无派,一路从南边打过来的,叫什么来着……对了,姓晏。”
“散修?或许是什么隐世门派也未可知。”
“年纪轻轻,看着也就十七八,但出手狠得很。前几日在云来镇,一个人挑了飞星阁五个弟子,毫发无伤。”
“那若能进那灵墟秘境,我可得小心点。听说上一次开放是在十年前,进去的人有一半没出来。”
那灵墟秘境这客栈里讨论的人颇多,只因前三名难进,前五十还是很有机会。
“……据说里面长着各种奇珍异草,还有罕见的灵兽——剑修梦寐以求的龙涎果,能淬炼剑骨,让凡铁生出灵性;丹修魂牵梦萦的七叶青莲,可炼成破障丹,助人突破多年瓶颈;炼体士垂涎三尺的玄霜花,服之能肉身成圣,刀枪不入;驭兽师求之不得的幻月灵狐,通人性,可预知凶吉……”
邻桌那人如数家珍,说得唾沫横飞。我听着,心里暗暗咋舌。这些灵物,有些连仙宫里都少见。这秘境若真是上古仙人留下的,倒也不奇怪。
“还有续骨草!”另一人抢着道,“医者朝思暮想的续骨草——据说人即使躯体只剩下一半,只要还活着,就能重塑肢体,完好如初。”
续骨草。
我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贺时衍腿上。
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收紧了。
另一桌的谈话还在继续。
“藏经阁三层也开放,这次大会的前十名都可以进去阅览。”
“三层?那不是只有核心弟子才能进的地方吗?”
“所以说是机缘啊。据说里面藏着不少失传的古籍,还有历代祖师的手稿……”
我听着,心里慢慢有了计划。
洗髓丹。续骨草。藏经阁。
都需要。
贺云帆也听见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什么草来着,是不是能治你的腿?”
贺时衍没说话。
“哎,只是这参赛名额……不知今年为抢接引令又要起多少争端。各派弟子倒是有宗门统一发放。至于江湖人士和散修,得自己去接引亭领。不过那玩意儿每年就发那么多,先到先得,现在这时候,早就领完咯。”
“那岂不是没机会了?”
“机会?”那人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发完了又如何?总有些小门小派,能拿到,守不守得住可难说。”
另一人附和:“可不是。山下这几天,为了一块令牌打起来的事还少吗?”
我与贺时衍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需要想办法拿两块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