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咬牙不答。
薛永恼怒,一脚踹他肋上。
犹不解恨,但怕因自家冲动误了寨主计较,便起身对扈昭请示道:“这畜牲分明无理,却偏偏做甚好汉枉自硬气,要不我先给他放点血,松松筋骨?”
扈昭摇摇头:“不急。”再等等,或能等到同伙儿一窝端。
她先皱眉审李立:“你手上到底害过多少性命?”
李立恍若未闻,依旧不言不语,此时只盼得来个兄弟,快些搭救于他。
扈昭见他如此,点点头,也不追问,只道:“你不说我也能估算个大概:三年开店,少说也有二三十条人命。里头有多少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大户财主,有多少是穷苦百姓、无辜良善,你心里麻木不仁,或也真是不知。”
李立嘴唇动了动,终于哑着嗓子道:“我……我李立虽杀人,却也有几分眼力。那些无辜弱民,我从不曾动过!”
薛永恨声道:“你这厮倒会强辩,怕是那些贫民身上无肉,腰里无钱,你才放过的罢。或者,似那般穷苦人家,也走不到你这店面来,入不得你李判官的眼。”
李立:“我也……”
扈昭打断他:“你不需与我等辩解,我只负责送你与他们相会,你下去后,自有酆都真判官断你是善是恶。”
说着她从桌上拿起一把解腕尖刀,在手里掂了两掂,走到凳前。
李立瞬时觉得头皮发麻,却仍强撑着道:“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扈昭却不理他,只将那刀尖轻轻抵在他脖颈上,比划了两下,又往他身下划拉。
武松见这画面怪异腌臜,不由往前一步挡在扈昭眼前:“何须哥哥亲自动手?哥哥且出去寻军师要的雷击木心,这里我两个来。”
扈昭确实也下不去手炮制此人,便点点头,把刀交给武松,刚出作坊外,里外同时一声长“啊”响起。
里头不必说,自是李立的痛苦喊叫。外头声音则出自一个身形威猛、浓眉大眼的汉子。
那高大汉子急切领了三人过来,便要来抓扈昭。
扈昭一脚踏他肩上,飞身而起,高喝一声:“李俊!”
混江龙李俊略一怔神,随即放声道:“正是本人!阁下何人?为何伤我兄弟?”
扈昭道:“他伤我等性命可以,我便伤不得他?你这人亦是无理。”
好兄弟李立性命只在旦夕,李俊也不敢多话,向后一挥手,示意旁边两人速速进去救人。
那二人却正是亲弟兄两个:出洞蛟童威,与翻江蜃童猛。本是浔阳江边人,做些私盐生意。到此地时,常在李俊家里安身,视这条混江龙为三人之领袖,最听其话不过。
见李俊手势,童威、童猛立刻抢进屋去,却被武松、薛永一人一个打了出来。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但明显李俊方势弱难敌。
李俊三人队伍中的那黑店伙计战战兢兢,打算趁人不备溜走。
扈昭余光瞥见,使一石子飞去,端端正正击中那鬼祟后脑,伙计扑通倒地,似无了气息。
李俊瞳孔猛地一缩。
他岭上、镇上、江上皆是来去自如,常被他人视为领头大哥,从来也非善辈。素与杀人如麻、笑里藏刀之徒打交道,只是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看似温文尔雅书呆气,实则一击必中,身手高妙。
看那眼神望来,显然是杀鸡儆猴。今日之事,恐难善了。
李俊咬了咬牙,沉声道:“童威、童猛,你两个退我身后。”
童威惊道:“大哥!张……”
“退下!”
二人不甘地让开。
李俊请求扈昭让他进去看看自己的兄弟。
扈昭欲引此人入伙儿,自然不会做绝,反正她现在也是看明白了,要坐到某位置,有时眼里必得揉些沙子。
她看看武松,武松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俊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进屋去。
屋内,李立赤臂上的花绣处,已然失了几片皮肉,血肉模糊。他人已脱力,身子半耷拉着,见李俊进来,虚弱一笑:“好兄弟,千万救我一救,日后必当报答。”
李俊微微颔首:“放心。”
他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扈昭,一字一句道:“扈寨主,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兄弟纵有万般不是,你既然已将他拿住,给个痛快便是。这般折辱,算什么英雄好汉?”
扈昭负手而立:“李兄这话说得有趣,他开黑店下蒙汗药,要取我性命,我反过来擒了他,便是折辱?”
她指了指那剥人凳,“我几个不过请他尝尝自己酿的苦酒,坐坐自己置的刑具,怎么就成了英雄好汉不该做的事?”
薛永跟着说:“你这楞头要是不进来,我已将他剐得只剩一具骨头,怎不是痛快?”
武松亦道:“这厮杀的那许多人,临死之前,可有被他这般折辱过?”
李俊张张嘴:“可是……”终是无言以对。
他看向李立,李立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混江龙沉默片刻,忽的想通了什么,一撩衣袍,双膝跪了下去。
“李某今日愿舍家资,向三位好汉求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