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宋时卿翻身下马,走在颜翠翠身侧。
自黑影中又走出两人,一人接过颜翠翠手中的缰绳,一人接过宋时卿手中的长刀。
“西覃来了多少人?”宋时卿问。
“首批出征有七万人,后面援军还在集结,从西边传回的消息来看,只怕是不少于五万。”
“好。”宋时卿点头应道:“西覃敌军往暾城的必经之路上,该放的东西都放好了么?”
“将军放心。”颜翠翠点头:“我已亲自去看过了,保证万无一失。”
“敌我人数虽有悬殊,但不至于成碾轧之势,有小晏设计的机关陷阱,更能将西覃的人数优势扯平。”宋时卿将放入腰间的鱼符递给颜翠翠,道:“你亲自上山,将这个交给段元英,要她率段家军全部兵力从雁寒山后山下山,你协助她看懂我方号令,两面夹击西覃敌军。”
“是。”
颜翠翠接了鱼符,骑上马出城而去。
“来人。”宋时卿站在原地,瞧向城门。
从黑影中又走出一人,赫然是白日里刚见过的杨掌柜杨微。
“将军。”杨微拱手冲宋时卿行礼。
“你回城中,去见褚王,要他在州中下令,即刻开始征兵。”宋时卿下令。
“是。”杨微往后退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问:“将军,要征多少人?”
要征多少人,取决于西覃有多少人蛰伏而出,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没有一名援军。
只要前军全军覆没,想倾巢而出也得先掂量掂量有没有必胜的把握。
“不必多,四万即可。”
杨微听令,折身往城中而去。
征兵需得由小吏挨家挨户告知,这一夜,城中只怕是要不得安宁。
可原本,有那连串的信号弹在天上炸开,本也不得安宁。
宋时卿一步一步走上城楼,远眺向西边。
隐隐的,远处似有火光点点,可再仔细看去,有全都悄然消失不见。
夜间行军,哪有举着火把广而告之的。
一切不过都是自己幻觉罢了。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宋时卿回头看去,是元缨。
元缨在宋时卿身后两步站定,抱拳道:“将军,贾先生让我给将军带句话,西覃后方不必担心,胡氏一早便传来信,她如今能说的上一些话,只是根基尚不稳固,需要将军在前方造些势才好。”
“让贾先生给十三娘回信,务必顾好自己的性命,功败垂成只在最后一息,等我们入了奕京,就是她和十七娘姐妹团聚之时。”
宋时卿目光依旧远眺向西方,她就静默的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泥塑的人偶一般。
元缨传了信又回来,站在宋时卿身侧,瞧着远方的星光点点,又瞧瞧宋时卿的面容,似有若无的感叹:“十三娘是真不容易,小小年纪背井离乡,要在连语言都完全不通的地方从最卑微的贱民做起,一步步走到王庭中馈。”
“你也不容易。”宋时卿转头看向元缨,视线扫过她身后背的那把巨剑:“你本是杏林世家出身,若是没有一切的天灾人祸,或许该和你母亲一样,成为一位为女子问诊的妇科圣手,如今却只能日日背着这几乎有你一般重的巨剑跟我一起。”
“将军还记得我母亲?”元缨眼里多了道不易察觉的光,却又在宋时卿缓缓摇头中慢慢暗淡下来。
“是我刚捡到你们兄妹时,你哥哥说的,他当时几乎日日都喊着要找母亲。”
她们瞧着亲密无间,日日都呆在一处,其实真正也没有同别处的闺中密友一样,真正推心置腹的说过那些难言的伤痛,都是躲在被窝里哭,然后闷在被窝里睡一觉,第二日再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去瞧那日日都同样升起的太阳。
谁家没有死过人,真聊起来,谁又能安慰谁呢。
元缨抬头,对着天空抽了抽鼻子,无所畏哼了一声:“我若是愿意,现在也可以跟着哥哥做那所谓的妇科圣手。我倒是觉得,不一定有今日这样自在。”
宋时卿无声的笑了笑。
自在自然有自在的好,可不自在的又怎么会没有人羡慕呢。
“元缨,就要真刀实枪的上战场了,你怕么?”宋时卿忽然问。
元缨挑了挑眉,偏头看向宋时卿:“将军,阵前问这种话,可不利于鼓舞人心呐。”
宋时卿被元缨夸张的语气逗笑,没有说话。
“此时问怕,是不是晚了些?”元缨却没有要收着答的意思,继续笑着打趣道。
宋时卿笑意直达眼底,不再接元缨的话,远眺着远方的那一片茫茫黑暗,似是想要穿过一切雾霭,直达西覃军队。
两人就这样在城楼上站了许久,久到天上的那轮月亮都出现在眼前,预备一点点沉入地面之下,将天空重新还给璀璨的日光。
忽地,元缨开口:
“不怕,哪怕明日战场上就要赴死,只要有将军在,我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