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元英猛的坐直身子,手紧紧抓住一旁的扶手。
云奴是沉稳的性子,若不是大事发生,她定不会如此。
只是还没等段元英开口问,从外又大步走进一人。
是宋时卿。
宋时卿上下打量了一番段元英的着装,偏头对着云奴道:
“去给你们姑娘找身衣服。”
段元英此时身上一件湖蓝色还用金线绣着山茶的外袍,腿上盖着秀红的大氅。
云奴瞧了一眼段元英,随后对着宋时卿微微屈膝后便小跑进了房间。
“什么意思?”段元英几乎踉跄着起身。
宋时卿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段元英双臂,沉声道:“段姑娘,你父亲……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段元英不受控的往后踉跄一步,有了宋时卿的扶持才不至于跌坐回位子上。
口中虽还在反问,但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眼前人是什么意思,一颗豆大的泪珠从段元英眼眶中滚落。
“他们在褚州与莅州交界的康县境内遇伏,你父亲与段家军三百人战陨,你二叔重伤昏迷,你祖父身上伤倒是不严重,我们寻到他时,人尚且还好。”
段元英张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眼泪不住。
云奴从屋里出来,怀中抱着早已预备好的丧服。
他们是武将世家,将军马革裹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应事务早早就有。
可没有谁能在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下认得住悲戚。
段元英双手反抓住宋时卿扶住她的双臂,额头也抵上她的肩膀。
她明明早就做了这样的准备,可此时此刻还是心如刀绞。
宋时卿在原地站得笔直,任由她抓也任由她靠,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面前人因抽泣而颤抖的身躯慢慢平复,宋时卿才看向站在一旁的云奴,道:“不要这个,去换件颜色相近的常服来。”
云奴再次屈膝领命。
段元英听到这话,站直身子看向宋时卿:“什么意思?”
“密不发丧。”宋时卿缓声道:“这消息绝不能传到西覃去。西覃本就蠢蠢欲动,此时若是知晓此事,定然大举来犯。你尚未完全掌握段家军,要想出兵就只能让你祖父再挂帅。一是你祖父毕竟年老,此时又负了伤,若是真的挂帅未必能撑得住,二是若真有此战,无论他成败,对你接手段家军都不是好事。”
她竟然已经算了这么多?
活生生的人命在她面前……
“段元英,这一切都于昨日发生。现下距离我找到你祖父已过了将近十二个时辰,若我此时还什么都算不到,往后就会有更多的人命折在我手上。”
“不仅我要算,你也要开始学着在悲痛之下仍有拨开云雾的能力。”
云奴从屋中出来,这回怀中的衣服是一件主体月白的袍子,露出的袖口有祥云的图案。
“把衣服换了,安抚好你的妹妹,我在前庭等你。”
宋时卿将段元英交到云奴手上,转身离开院落。
段元英随着云奴的引导木木的转身,耳边传来身边人的低声轻呼:“姑娘,你的手……。”
她的手上沾上了已经开始泛黑的血污。
那不是她的鲜血。
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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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元英行至前堂。
段息戈被她真正禁足到了屋中,她尚且不知道所有事情发生的始末,不能再有旁的让她分心的事情了。
前堂的屋子也被密密麻麻的人围了水泄不通,原本守着柴府的段家军利刃出鞘,对着外来人剑拔弩张,像极了大战一触即发前的平静。
外来人中为首的一位她瞧着眼熟,应当是在济泽酒楼见过。
领兵护卫柴府的小队长见她来,拱手见礼:“大姑娘。”
段元英轻轻颔首,就听这位小队长义愤填膺的控诉:“这帮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暴民,趁我们不注意,就将这前堂围住,偏偏二夫人还不让将其拿下……”
“二婶在里面?”段元英打断面前人的控诉,缓声问。
“是。”
“守好这里,绝不能先起纷争,也绝不能落了下风。”
“是。”
段元英提步走进正堂,正堂最中间,白色的净布搭在一副担架之上。
那里躺着的是她的父亲。
段元英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攥成拳,艰难的挪着步子走向那担架,伸出双手,想要那净布掀开。
可她双手颤抖,迟迟不肯捏起布角的双手似是在与意志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