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宋时卿转身回看最初的那块巨石,方才还气喘吁吁求她救人的那名小兵如今已经斜靠在石上,一动不动。
“他刚刚断气。”来人回禀。
宋时卿皱着眉头,从胸中狠狠吐出一口恶气:“务必保住他的命,我们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
“四人在此留驻,剩下六人,随我上山。”宋时卿转身,向密林深处飞奔。
翠翠稳重靠谱,但她向来喜爱单打独斗,若不是敌我双方力量太过悬殊,她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了信号弹。
宋时卿越想越心惊,脚下步程就越快,将原本跟在她身后的六人远远甩开。
山林间,密密麻麻,全是人。
原本树与树的中间,应当是能让植物呼吸疯长的空隙,如今全都占满了人。
被人围在最中间的,是她们的人,是翠翠和段承业。
段承业嘴角淌血,靠在一棵树上,翠翠和她的同伴,或张弓搭箭,或横刀宝剑将段承业围在中间。
面前的,有近百人,而她们,只有不到十人。
山林极大,她们之前又从未踏足,一不小心就与同伴走散,更不巧的是,她们遇见了围攻段承业的大部队。
“小姑娘,我劝你少管闲事。”为首之人脸上有疤,笑得也是匪气十足,像极了落草为寇的江湖草莽,可他一招一式都极为规整,明显就是军队出身。
颜翠翠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若论正规军,她们远远说不上,可遇到正规军的这一战是迟早之事,倒不如让她来瞧瞧,这大奕所谓的“正规军”到底有什么本事。
宋时卿赶到时,颜翠翠箭匣中的箭矢早已用完,她一箭射一人,毫无虚发,但奈何箭矢有限,只能挥舞着并不常用的长剑砍杀。
“将军。”颜翠翠见到宋时卿的一瞬,一直提在心口的一口气才吐了出来,堪堪就要跪倒在地上。
宋时卿顺势接了颜翠翠手中的长剑,转身两式就将背后准备偷袭的两人杀退。
“你用我的这个。”宋时卿与颜翠翠换了武器,挡在她身前,好让她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同伴都已极为疲乏,但好在敌方人数并不是援军源源不断的只多不少。
“将军,我可以的。”颜翠翠低声道。
宋时卿没有丝毫犹豫,三两步就往外踏出去增援别的同伴。
这一场厮杀昏天黑地,直至最后几个敌人见大势已去,准备逃窜时,宋时卿才开口下令:“一个不许放走,留活口。”
话音未落,便有几只利箭从她身侧飞过,稳稳射向那逃窜之人的小腿。
这下逃是逃不走了。
宋时卿转身看向还保持着射箭姿势的颜翠翠,赞许道:“干得好。”
颜翠翠脸上带了两分羞涩的笑,与方才冷眼放箭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宋时卿将手中不属于自己的剑狠狠往身前一丢,剑尖没入地下三寸。
“段老将军,还走么?”宋时卿蹲在段承业身前,咽下从腹中翻涌上来的血腥之气。
段承业没有答话,倔强的偏头不去看宋时卿。
犟老头。
宋时卿起身,目光一瞥,这才看见段承业身边的剑鞘与自己方才使用的长剑是配套的。
“说说看,这么一番是怎么回事?”
宋时倾将剑从地上拔出来,耐着性子插进剑鞘之中。
段承业已久没有多大反应,冷着脸斜睨了一眼已经盘腿坐在她面前的宋时卿,依旧一言不发。
“宋某来猜猜,”宋时卿却不恼,面上甚至还带了一丝嘲讽的笑:“想来是宋某将段老将军逼得太急了,段老将军才想了这么一出金蝉脱壳之法?”
“呸。”段承业在宋时卿一旁狠狠啐了一口。
宋时卿躲都没躲,抬眼看向段承业:“虎毒尚且不食子,段老将军为了自己的姓名将儿子都搭送出去,若是乱世想必也能成为一代枭雄。”
段承业这才恶狠狠的盯着宋时卿:“黄口小儿,你当我半生戎马是白干的?!这是你的瓮中捉鳖之计,老夫晓得。等回了暾城,我将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知元英,你瞧她会怎么待你。”
这话真是比小晏说的俏皮话都可笑。
宋时卿结结实实的笑了好一会儿,才正色看向段承业:“段老将军,你真是在天上待久了摔下来不知何为泥何为土。莫说别的,你带的这三百条人命你不可惜我还尚且心疼。更遑论,段元英拿不了我怎么样,也万不会对我怎么样。”
“今日亡故的可是她的生身父亲!”
“谁没有生身父亲!”宋时卿怒吼道:“她段元英的生身父亲又比谁的生身父亲要高贵许多?你以为我今日是来救你的么?我是来救你背后段家数十条无辜人命和雁寒山上三万名士兵的命!更是在此祸乱之后所牵连万万条无辜百姓的命!”
远处,有归鸟飞起又落回。
颜翠翠在宋时卿身侧蹲下,轻轻拍了拍宋时卿的肩膀。
“大家都累了,先回康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