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卿的心总是突突的跳,像是要提前宣告即将发生的大事一般。
段元英的计划可以说的上是绝对的上策,说是只带三百人,但她也能想到,这三百人都是精挑细选,选的都是绝不会和她们“同流合污”的愚忠之人。
只要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计划可以说的上是天衣无缝。
既然已经达成一致,她该像相信元缨和翠翠那样相信段元英。
可从柴府回酒楼的这一路,她都惴惴不安,感觉有什么事情超出了掌控一般。
只是……是什么呢?
是段承业根本不会给段元英这样的机会,他根本没有回京的计划或是折子,还是山上的将士心里都无比忠贞不二,她即便上山,也根本没有机会。
宋时卿也问了主上,只得到回复需要继续探查,却没有下文。
她这么想着想着,眉头又蹙了起来。
屋外漆黑一片,她却没有丝毫睡意。
身边人忽然伸手,指肚轻轻揉按着她的眉心。
是沈槐安。
宋时卿转过身,正面对着躺在她身侧的沈槐安,原本揉着她眉心的手也顺势放下揽在她的腰上。
“夫君怎么还不睡?”
沈槐安悠悠叹一口气,在黑暗中睁开双眸:“娘子夙忧夜叹,为夫又怎么睡得着。”
她已经愁眉不展到如此地步了么?
宋时卿将脑袋往上扬了扬,问:“夫君怎么知道?”
沈槐安在空中比了比,道:“娘子光今天晚上叹的气,为夫这双手都数不过来。”
她竟叹了这么次么?她一次都没有察觉到。
宋时卿往沈槐安肩上多靠了一靠,轻声道:“是我打扰夫君休息了。”
揽在宋时卿腰上的胳膊也收了一收,沈槐安柔声道:“娘子若是再不肯给我说到底是为什么而忧虑,倒是要换作是为夫夙忧夜叹了。”
卧寝中,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沈槐安都以为怀中人儿已然将脑海中的烦忧全部丢去沉沉入梦之时,才听宋时卿开口:“夫君,你不是褚州人,你不知道,褚州冬天是要下雪的。”
这算什么苦恼。
沈槐安刚要开口安慰,就听宋时卿又道:“冬天不下雪,来年就是大旱,褚州尚且东边有褚水,但西覃不同。沙漠之后虽有绿洲,但……远远无法负担整个西覃所需。又恰逢今年岁贡……”
西覃没有岁贡支撑,定是要想方设法的从褚州再讨出来的。
这道理,两人都明白。
“娘子在忧心今年岁末大奕会与西覃终有一战?”
“嗯。”她只能说这个。
“娘子未免忧心太过了,如今好歹有段家军在雁寒山上镇守,即便是段家军不敌,奕京收到消息,也会有援军来的。”
“援军……”宋时卿冷哼一声:“若能有援军来,十年前……”
奕京收到消息?
奕京能收到消息?
奕京若能收到段家军的全部消息,段元英又怎么会跟着段家老少一同入了褚州。
那……没有收到段家军消息的奕京,又会怎么看段家?怎么看带了三百亲兵的段承业?
无旨离褚,无召入京,谋逆犯上,先斩后奏,满门抄斩。
原来段家之危,就在这日。
宋时卿在黑夜中激出一身冷汗。
但愿她如今醒悟的还不算太晚。
直到身旁的人儿呼吸声绵长均匀,宋时卿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敲开了元缨和颜翠翠的房门。
“什么?”元缨低呼:“你别说,你这么一分析,我倒是越想越可能。”
“那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颜翠翠问。
“点一百人,我们去追段承业。”
“好。”
“等一下。”宋时卿瞬间做出决断:“翠翠,你去点你带着的骑射兵,带足装备。元缨,你就留在酒楼。”
但愿不会是她所想的最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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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漆黑,天空中的蓝深浅不一。
段元英本就浅眠,偏生段息戈是个睡觉不安分的。一整夜下来,段元英半梦半醒的时分更多。
屋外面悉悉索索的,有不同于往日的声音。
段元英本想不去理会,但奈何悉索声始终不停。
“怎么回事?”段元英披好外裳,将房门猛然打开。
院子里站着几个丫头婆子,见段元英开门,齐齐在院内跪下。
“怎么这么多人?”段元英眉头微微一蹙,褚州冬日本就比奕京要冷上许多,她院中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值夜。
为首的一个婆子开口:“是宋掌柜,她要见您。”
这群人怎么连这么小的主意都拿不定。要不是云奴这两日犯了风寒给她放了假,如今又何必乌泱泱跪了小半院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