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稍微放下心,迟些两人又一起服侍沈鸢沐浴。
厚重脂粉卸去,指印消退,但依旧有些红肿。
沈夫人既说“牙疼”,也不便上药,否则歇息时要叫世子闻出药味儿来。
钱妈妈观察了下沈鸢的脸。
“养两日便好,明早老奴煲些竹蔗茅根甜水让世子妃下下火。”
沈鸢无可无不可。
她只将萧时砚明日要安排丫鬟来瑶光院伺候她转告给钱妈妈和碧珠。
“世子似乎有些迁怒,认定我贪嘴牙疼是因碧珠不知劝阻。”钱妈妈问及因由,沈鸢斟酌着道。
她没有提萧时砚那一句认为她身边伺候的人不大得力。
碧珠无端背了口大黑锅,又气又恼。
不能骂世子,她只能愤愤骂沈鸢几句惹祸精。
“世子安排的人一颗心也只会向着世子,无异于日夜被人盯着,往后事事束手束脚,世子妃得想法子让世子把人收回去。”钱妈妈冷静对沈鸢道,“倘若世子执意要添人,之后老奴和碧珠也会想法子让那人犯错受罚被赶出去,世子妃不必太过强硬拒绝,若叫世子起疑,得不偿失。”
沈鸢应下钱妈妈的话。
沐浴过后,碧珠手法娴熟重新为她敷妆,确认无碍,才放她去歇息。
萧时砚顾忌妻子脸上有伤,今夜本不欲与她做亲密事。
然而,又一次,她主动靠近他。
沈鸢只知道,这个时候的萧时砚似乎格外好说话,先前几次他了然她的心意会愿意顺从她。
姨娘也曾不惜冒险规劝她考虑子嗣问题。
今日远远见过姨娘,想起这话,既然姨娘认为值得考虑,那她便试一试。
萧时砚感受着妻子的亲吻。
依旧青涩,但比起以往稍有章法,不再那么横冲直撞。
他配合她顺从她。
任由她轻易撬开他唇齿来与他纠缠。
这是……
连同之前那两次已是第三回了。
今日,是因为他说要往她的身边添人吗?
不要他身边有其他人服侍,不要他亲自服侍她,也不要他安排人服侍她,萧时砚忽而有所悟,世子妃拒绝的多半是会引起变化、打破眼下平静局面的事情。
愿意和他有孩子,却不愿意要他更甚以往的关心在意。
自不会是故意在与他赌气,或是当真不想要,或是,她不能要。
萧时砚有一瞬的冲动。
想要扒开妻子疏离冷淡的外壳,对她那颗心一探究竟,看一看她的那副心肠究竟是冷是热。
可是她定然不愿。
连卸去脂粉的模样都不愿意给他看,如何会愿意对他交付真心?
那便只能等他揭开那些奇怪诡异之处的真相。
无处躲藏,无可遮掩时,她对他,总会多几句实话罢?
萧时砚闭一闭眼。
他收紧手臂,抱着妻子翻个身,吻一吻她的耳朵:“不早了,安置罢。”
不。
沈鸢没有把话说出口,一言不发再次缠上去。
……
裴文潇陪宁安公主游湖赏景,迟迟不归。
夜色降临,湖边蓦地燃放起烟火,漆黑天幕不断碎裂的星火散落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裴大人累了?”
趴在甲板的栏杆上欣赏完这一场转瞬即逝的绚丽景致,宁安公主问。
不等裴文潇回答,她吩咐船只靠岸。
“裴大人,我送你回去。”
他们终于从船上下来,宁安公主乘马车,裴文潇骑马,一道往裴文潇落脚之处去。他家中清贫,尚未在京中置办宅院,仅是租了处一进的宅子供自己与随从暂时落脚。今日骑的马也是租来的,养马费钱、费地方,只得日后再说。
为省银钱,裴文潇用来落脚的宅子有些偏僻。
马车只能停在巷子口。
宁安公主从马车上下来,不见裴文潇宅院大门,懵然中疑惑皱眉:“这是何处?”
裴文潇牵着马道:“微臣已经到家,多谢殿下相送。”
宁安公主顺着裴文潇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老旧木门处,有小厮闻声出来,瞧见他们便匆匆至近前,明白过来,裴大人正是住在这里。
虽说对他家中清贫有所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她转过脸上下认真打量裴文潇几眼,啧啧称奇:“裴大人真是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水芙蓉。”
裴文潇平静道:“殿下谬赞。”
宁安公主一笑,余光瞥见有侍卫有话要禀报,示意其上前回话。
裴文潇见状避开几步。
宁安公主听罢侍卫的话却又望向裴文潇,带点儿戏谑说:“裴大人,你似乎惹上麻烦了。”
裴文潇抬眸。
宁安公主望入他的眼睛:“先前我派来跟踪你的人早已撤走,但今日我的人发现还有其他人跟踪你。裴大人猜一猜,这回是谁派来的?”
裴文潇来京城不过数月时间,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谁,叫什么人盯上。
他沉默半晌道:“微臣不知。”
宁安公主便笑问:“你与燕王世子妃的娘家有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