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了,送鱼一事不如让小厮跑个腿,世子妃何必亲自走这一遭?”碧珠惊骇于沈鸢胆大包天的自作主张,唯恐这一行径牵累自己,但碍于出门在外,不可对世子妃无礼放肆,只得委婉劝说道。
沈鸢说:“能赶在天黑前回去的。”
她没有理会碧珠,吩咐过车夫一声去沈家才上得马车。
不肯听劝的态度让碧珠脸皮僵了僵。
她难道以为亲自去送鱼能哄得老爷夫人高兴?只会狠狠责骂她罢了!
碧珠跟着上得马车,斜睨端坐的沈鸢,想着自己劝过,而如此不安分,活该受罪的也是她们母女,牵扯不到自己身上,便少了忧虑,眼底闪过丝鄙夷。
沈鸢依旧忽视碧珠,只忧虑如何与姨娘见面。
前思后想,上回姨娘的话触怒过沈夫人。
今日沈夫人绝不会同意她与姨娘相见,白白给她们说话的机会。
沈夫人这条路注定走不通。
那唯有换另一条。
驱车至沈家后,沈鸢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正院。
确认过沈义在府中,她直奔外书房。
底下来报说世子妃在书房外求见,立在多宝格前观摩新得的一株红珊瑚的沈义顿了下方转过脸。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压下惊诧,命将人请进来。
沈鸢迈步入得书房,沈义迎上前去,互相见过礼,又屏退左右。
“女儿是……有事?”亲自为沈鸢斟一盏茶,沈义问。
沈鸢说:“今日与卫家三小姐同游翠月湖,钓上来不少大白鱼,味道十分鲜美,想着定州没有,便特地给父亲母亲送些过来。”她低眉敛目捧起茶盏,只不喝,“也是因为近来常梦见姨娘,记起姨娘之前生病,不知如今可大好了,顺便看一看姨娘。”
沈义记得之前夫人提过,云氏不甚安分,对沈鸢说过些不该说的话。
他笑了笑:“你姨娘的病请大夫看过,汤药一直没有断,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听出话里暗藏的拒绝,虽是预料之中的回答,但沈鸢深深垂首,不自觉紧张,一字一句缓缓道:“沈大人,我想见姨娘。”她心跳如鼓,态度却格外坚定。
沈义低头喝茶,眼也不抬:“不是才见过?”
“我想见姨娘一面,确认她平安无事,求沈大人成全。”沈鸢搁下茶盏,抬起头直视沈义。
对视过数息,沈义问:“非要见?”
沈鸢没有移开眼,她态度不改颔首道:“是,今日非见不可。”
沈义不语,心下斟酌。
这些年她能安分守己、乖乖听话,与云氏被他们捏在手里关系很大。
她确实将云氏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
但前车之鉴。
未免横生事端,不能给她们母女说话的机会。
何况……
云氏近来身体不大好,若叫她瞧出来了,只会对云氏更为挂心。
不如今日叫她远远看几眼。
往后几个月皆不必再让她们见面,而他们也不过需要几个月时间筹划,即可让筠儿住进燕王府。
“你随我来。”
沈义想定,起身示意沈鸢随他去府中后花园。
沈家后花园里有一座建在假山上的凉亭。
立于亭内,恰可瞧得见云姨娘起居那座小院里的情形。
沈义命常随去吩咐声,让婆子把云姨娘扶出来院子里走动走动。站在凉亭内,紧盯小院的沈鸢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姨娘被从屋子里搀扶出来,哪怕离得远,一样看得出她形销骨立、枯瘦伶仃。
“可安心了?”
沈义语声透出温和,“你乖乖的,自然是一切都好。”
“是。”
沈鸢应声,恢复顺从姿态。
沈义也没有让沈鸢在这个地方久留。
不到一刻钟,他们离开凉亭,只尚未离开后花园,薛妈妈来了。
“世子妃,夫人请您去一趟。”
薛妈妈含笑相请,沈义眉心微蹙,终是没有开口阻止,让沈鸢随薛妈妈去往正院。
沈鸢突然上门,正在陪女儿挑选料子裁制新衣的宋兰贞大吃一惊,险些失态。慌忙让女儿藏好,免得被撞见,又得知沈鸢去外书房,她顿觉被愚弄,不由大怒。
小蹄子真是反了天了!
谁许她擅自来沈家,谁许的?!
不老老实实在燕王府待着,见天儿往沈家跑,小蹄子想做什么?
“贱人!”一见到沈鸢,宋兰贞抬手一巴掌重重打在她脸上,“谁许你不经同意便来的?”往日里顾忌被燕王府盘问,宋兰贞不会直接掌沈鸢的嘴,只今日受惊慌神,火冒三丈,着实压不住脾气。
“夫人,冷静些。”薛妈妈忙拦住宋兰贞,劝说过几句,出去外面守着。
宋兰贞咬咬牙,指着沈鸢:“还不快跪下!”
沈鸢便跪在地上。
宋兰贞冷笑一声,正要好生给她些教训,廊下薛妈妈忽地高声道:“老奴见过世子殿下!”
请安声清晰传进屋内。
宋兰贞面上表情骤然凝滞,望向沈鸢脸颊残留的指印。
沈鸢低眉,心底却是闪过一丝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