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撕裂了走廊的寂静。

顾万星拖着两条麻木的腿，像踩着两团棉花往教室挪。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多余种，”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歪着嘴笑，露出虎牙，“带你去个好地方玩玩？”

他身后三五个人围成半圈，鞋底蹭着地砖发出沙沙响动，他们嘴角挂着那种捕食者般的笑，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顾万星侧首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搭着他肩膀的男生生了张毫无攻击性的柔和面孔，身高只比他略胜半筹。可那双明澈眼眸下，鼻梁缀着颗小痣，唇钉在走廊光线下闪过冷芒，连同左眼尾的痣一起，将那份柔和撕扯成痞气的俊美。

“你哪位？”顾万星一脸疑惑。

他懒散地扯起嘴角，唇钉在日光下划出细碎银光：“搁这儿演陌生人是吧？我是贺意池。”

贺意池忽然逼近，带着薄荷烟的气息拂过顾万星耳廓：“需要我帮你重温下，你是怎么被我‘罩’着的吗？”

顾万星“啪”地打掉肩上的手，声音淬着冰碴：

“滚。”

记忆纷至沓来——贺意池，年级闻名的刺头，顾思衍的头号追求者。因原主屡次找顾思衍麻烦，这位校霸便“仗义执言”，对顾多余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特殊关照”。

他冷眼扫过对方唇钉：真是条护主的疯狗。

贺意池没想到他会有这个动作，脸上的震惊只闪过几秒就瞬间变得不悦，抬手立刻拽着他衣领拖着走。

顾万星步伐踉踉跄跄的跟着他，脸上是十分无语的表情：“你他妈干嘛啊？松手。有病吧？你没事吧？”

楼梯道，贺意池一把将他甩进墙角里：“你他妈找打是不是？”

顾万星疼得蹙紧眉头，眼中尽是冰冷的嫌恶：“疯狗啊？他妈发癫啊？”

贺意池的唇钉在阴影里泛着冷光：“三天没收拾，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顾万星抬手比出中指，唇角扯出冰冷的弧度：“二逼。”

贺意池被他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彻底激怒，额角青筋暴起：“脸给多了，真当我不敢动你？！”

就在他攥紧拳头时，一个抱着作业本的学生匆匆路过，手肘不慎撞到他后背。贺意池猛地回头，戾气未消：“眼瞎啊？”

那男同学沉默地蹲下身，过长的刘海垂落如墨色帘幕，完全掩住双眸。冷白指节在散落的书本间翻拣，淡色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整理好书本站起身，微红的唇在苍白肤色上格外醒目。

顾万星：？

贺意池的火气瞬间被点燃：“眼睛没用可以捐了，看不见人？不会道歉？成哑巴了？”

少年抱着书本缓缓起身，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骚动。当他正要离开时，贺意池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微微偏头，过长的刘海随着动作晃动，露出小半截苍白的下巴。声音带着些许迟疑：“同、同学……有什，什么事吗？”

贺意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话都说不利索？”他饶有兴味地端详少年紧绷的下颌线，“道个歉来听听？”

少年下意识后退半步，怀里的书本抱得更紧：“为、为什么要，要道歉？”

贺意池眯起眼睛：“让你道歉就道歉，哪来的为什么？”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与不解：“为，为什么，要道歉……？”

贺意池不屑地睨着他：“装可怜给谁看？”他转了转手腕，“我数到三。”

少年垂下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所有表情：“对，对不起。”

贺意池抬手打落他怀中的书本，纸页哗啦散了一地：“声带落家里了？”他用鞋尖轻踢散落的课本，“大点声。”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慌乱：“你……你做什么？”却还是认命地蹲下身，伸手去捡拾散落的课本。

贺意池踱步上前，在他面前缓缓蹲下：“眼睛是摆设？”

少年抿紧嘴唇：“要、要你管。”

话音未落，贺意池突然揪住他额前过长的刘海，迫使他抬起头来。

少年被迫仰起脸，过长的刘海向两侧滑落，露出整张面容。冷白肌肤衬得右眼尾那颗小痣格外明显，

他微微蹙眉：“同、同学，请放手。”声音清泉般澄澈，“这样……不对。”

贺意池看清对方面容时怔了怔，随即嗤笑：“长得倒人模人样，但是不如思衍，没有人——”话音未落便被猛地踹开，后背着地摔出闷响。

他怒视突然介入的顾万星：“顾多余？你他妈找打？！”

顾万星完全无视贺意池的怒吼，快步上前轻轻扶起地上的少年，仔细为他拂去校服上沾染的尘埃，又将散落四处的课本仔细收拢好。

他转身直面贺意池，目光如刀：“姓贺的，欺凌弱者让你很有成就感？”声音里淬着寒意，“拽你妈呢，以为这样子很酷？”

少年抱着整理好的书本，对顾万星轻轻颔首：“同，同学，谢……谢谢你。”

贺意池撑着墙壁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暴戾：“顾多余，我他妈给你脸了！”

话音未落，拳头已带着风声朝对方面门袭去。

顾万星侧身避开拳风，顺势一记凌厉的扫腿直击对方膝窝。

贺意池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肘击正中后背，彻底趴倒在地。

顾万星甩了甩手腕，俯视着地上狼狈的身影：“还要继续吗？”

贺意池吐掉嘴里的血沫，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并没有成功：“顾多余！你有病吧？！”

顾万星无视了贺意池的怒骂，转头对少年温和地说道：“已经没事了，快回教室吧。”

他正要转身上楼，少年却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顾万星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少年耳尖微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刚……刚才，谢谢你。”话语虽不流畅，却字字恳切。

顾万星被他谢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小事一桩。”

他刚要迈步，却发现对方仍站在原地不动，只好无奈道：“同学，别再说谢谢了，我收到了，OK？能让我过去吗？”

见少年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顾万星试着往旁边绕行，没想到对方也跟着挪步，再次挡在他面前。

“这是要做什么？”顾万星终于忍不住问道。

少年局促地低下头，耳尖泛红，慢慢伸出手：“我，我想，认识你。”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真诚，“我们，能，能交个朋，朋友吗？”

顾万星坦然握住那只手，扬起明朗的笑容：“好啊。”

少年眼睛微微发亮，轻声问道：“你，你的，名字是？”

顾万星：“顾……”他稍作停顿，随即流畅地接道：“顾多余。很高兴认识你。”

少年抿唇露出浅浅的笑涡：“顾，顾同学，你好。”

顾万星回以温和的微笑：“你呢？怎么称呼？”

少年微微低头，声音轻柔：

“寂……寂妄庸。”

顾万星原本随意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放大：“等等……你说你叫寂妄庸？！”

少年被他激烈的反应惊得后退半步，怯生生地点头：“是……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