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耳光与破碎的家
深秋的夜色来得早,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连最后一点余晖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江熠走出校门的时候,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得他单薄的卫衣下摆猎猎作响。
校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他妈妈江淑琴坐在车座上,脸沉得像浸了水的黑炭,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江熠攥紧了书包带,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挪过去,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上车。”江淑琴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江熠默默跨上后座,双手刚要碰到车座边缘,就被江淑琴狠狠拍开:“别碰我!嫌脏!”
那三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江熠的心里。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凉。电动车猛地窜了出去,江熠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后座的扶手,却听见江淑琴又一声冷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江熠咬紧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些都是谣言,想说他是被冤枉的,可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路无话。电动车穿过昏暗的小巷,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的光线映着斑驳的墙壁,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江熠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纸。
家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爬满了青苔的楼梯狭窄又陡峭,踩上去咯吱作响。刚推开家门,一股浓重的烟酒味就扑面而来,混杂着劣质香水的味道,呛得江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客厅的沙发上,斜斜地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小眼睛色眯眯地瞟着江熠,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
是他妈妈找的后爸,老黄。
江熠从心底里厌恶这个男人。自从两年前他妈妈跟这个男人搅和在一起,这个家就再也没有过一点温暖。老黄没有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输了钱就回家发脾气,有时候还会借着酒劲,用那种让人恶心的眼神打量他。
江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江淑琴狠狠推了一把,直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躲什么躲?”江淑琴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尖锐的玻璃碴子,“做了那么丢人的事,还知道羞耻?我告诉你江熠,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我饶不了你!”
老黄慢悠悠地坐起来,弹了弹烟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淑琴,别生气啊,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他嘴上说着好话,眼睛却黏在江熠身上,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皮肤,“小熠啊,听说你在学校跟外校的小混混处对象了?还让人拍了照片贴墙上?可以啊你,比你妈当年还能耐。”
那语气里的戏谑和轻薄,像一把脏手,狠狠摸过江熠的脸颊。江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猛地褪成惨白,他死死地盯着老黄,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闭嘴!”
“哟,还敢顶嘴?”老黄挑了挑眉,伸手就想去捏江熠的下巴,“怎么?我说错了?”
江熠猛地偏头躲开,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妈妈会把那些肮脏的谣言,一字不落地说给这个男人听。
“你还敢瞪他?”江淑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冲上来就扬手给了江熠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江熠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了血丝。他懵了,怔怔地看着江淑琴,看着她眼底的怒火和失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是他妈妈第一次打他。
从小到大,不管他犯了什么错,江淑琴最多也就是骂两句,从来没有动过手。可今天,就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她竟然打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丢人?”江淑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充满了戾气,“小区里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养了个不知廉耻的儿子!说你小小年纪就跟混混鬼混!我出门买菜,人家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嘲讽!江熠,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
“我没有!”江熠终于忍不住,吼出了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那些都是假的!是他们造谣!是他们P图陷害我!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人!”
“假的?”江淑琴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照片都贴到学校去了,还能有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不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人家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针对你?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叫秦溯的小混混带坏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跟那些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秦溯不是小混混!”江熠红着眼睛反驳,“他是好人!他保护我!要不是他,我早就被那些人欺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