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微弱,已无力回天,就算现在找到了病根医治,且不说能不能找到药材,有没有时日撑到那天都难说。
“世间名医早已看了个遍,也没医好。我本命不久矣,再多药也无用。”刘氏见洛半城把脉却不出声,知道自己是没有多久了,便自嘲着笑道,“阁下不必难过。”
“在隔壁屋内,放着几盆以血为养料的彼岸花,我实在不愿再这样活着,他说过些时日便让辞官找个僻静的地方,可我心里总不踏实,觉着该……”她说着说着又咳了起来:“咳咳,他是因我才做了孽,理应由我来承担……”
说话间又是咳出一滩血来。
洛半城慌乱用手擦去,心里满不是滋味,他知道刘氏已是无力回天,可终归是一条人命。
她抓住洛半城的手,像树枝一样枯竭的手触碰着他的肌肤,血液流淌下她的脖颈,染红了被褥,老嬷一边哭着一边拿手帕给她擦去那红得发艳的血。
“这些,可定他的罪?”她气息越来越虚,“事因我而起,本该由我来结束,他这么做,我不怨他,也是我生了贪婪才酿成如此大错!佛祖若想降罪,那便降在我身上吧……来世,我还做,还做他,他的……”
妻字未出口,刘氏便闭上了眼,而她抓着洛半城的手也缓缓滑落。
“夫人——!”老嬷指尖划过她的鼻子,刹时间愣住,哭声撕心裂肺,像惊雷滚过寂静的宅院,惊得人心里发颤。
那枯竭的触感仿佛还有手腕停留。他沉默了片刻,把手收回衣袖,闭上了堆满泪水的眼睛。
屋内一片安静,老嬷趴在她的身上哭泣,几人也不管她,只要找到证据,曹松必死无疑。
采子休带着几个人往隔壁房走去,洛半城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呆愣在原地。
“若不是你们……”老嬷忽然抬头恶狠狠的瞪着洛半城:“若不是你们来了潭州,夫人也不会如此!”
无处发泄的她把所有罪责怪到洛半城几人的头上,她咬着牙,目露凶色。她起身死死的盯着洛半城,怕她扑到他身上,洛半城连忙后退几步。
“彼岸花能够续她的性命,可那终究是毒药,长期服用只会适得其反!他贪于让她活下去,却让她的病越来越重,她这样子的状态,岂是一个人该有的样子!面容蜡黄毫无气息,吊着一口气活着,她不难受嘛!”洛半城严肃道:“刘氏不是我们害死的,而是曹松害死的!”
老嬷哪里还听得他说,疯了似的嘴里念叨:“我要找老爷!找老爷……把你们关进大牢……”
洛半城看着她,没有再辩解。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以防她出事。
“半城!”
刚出门,采子休便走了过去,身后的几个小兵怀里各抱着一盆花,如烟花绽放的红色细长花瓣,反转着如同蛛丝,充满了诱惑力。
没给洛半城开口的机会,采子休跟了上去,却没有阻止那已经疯了的老嬷。
老嬷一路踉踉跄跄的走在大街上,虽然举止还算正常,旁人也只当她是个腿脚不方便的病秧子,可那空洞的眼睛和不断闭合的嘴唇都在告诉别人,她并不正常。
天气闷热,梅雨过后的潮湿潮湿感还附着在空气中,叫人实在感觉不舒服。
一直到衙门口,她才惊惶起来,如同死前的回光返照,抢着挤到人群朝里面喊:“大人!”
可除了大人她实在说不出话来,她被衙役当住跪在地上痛哭:“大人——!”
夫人走了!
在堂上的曹松听声早已回头,见她跪在地上,便已经知晓。
沈訾卿他,又看向黎澜景跟姗姗来迟的采子休,起身道:“人证物证俱在,曹知府还有何狡辩之言?”
采子休挪了挪脚,凑到黎澜景耳边:“差点就让你一个人出风头了。”
黎澜景懒得理他,往前一步,奉上手里的盒子:“此乃物证。”采子休闻言也拿过开得艳丽的彼岸花,手往前一伸。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正堂。
黎澜景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末尾的冯少云,他立马捧着十几张书信上前:“这是被关押的几名幸存百姓所写的状告书,因一些人不识字便无法书写,舌头也被割去,便没有出堂。”
坐在堂上的皇禁司“孟弼”叫手下拿过来,仔细查阅了一番。
其实他来,也不过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抓捕这厮,沈訾卿在信中已经明确写明了曹松的恶行,只是碍于没有官文缉拿,恰好自己撞了这闲暇的档口,才被派来以此为名抓拿。
只是他万般不得其解,虽然沈訾卿在大家口中永远都是刚正不阿浩然正气,可陛下却那么轻信一个还毫无证据的猜疑。
实在是令人费解。
曹松自知此局已定,他鼻孔出气无奈一笑:“本以为各位是来抓捕郎西的,没想到目光竟然落在了我身上。”
沈訾卿起身,与他面对:“抓捕郎西不假,查你是意外收获。也是你的报应。”
报应……
他回头,老嬷已经被人拉到了一边,她哭得力竭,曹松知道刘氏已去,低声哭泣起来:“报应……应当报在我身上才对……”
微风拂面,似乎飘来兰花香,那妩媚身姿仿佛就在身旁,轻顺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