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澜景端起宋仟璃不情不愿递来的茶,杯沿停在唇边。
“约是十几年前。”他抬起眼,目光如沉静的潭水,望进关锦云眼底,“那位大夫姓关。”
关锦云眼睛瞬过一道光,后又微微垂眸,苦笑一声:“关嘛……”
“那他……”黎澜景本还想打听,却被她打住:“不在了,你说的那人估计是我的外祖。”
黎澜景故作惊讶,惭愧的叹气:“实属抱歉,我并不知……”
说着停顿了一下。
关锦云装作坚强:“无碍,若公子此番前来是为了寻我外祖的话那实属抱歉。”
宋仟璃一边收拾药材一边往这边放了个耳朵,“小姐,这里有个药材我忘记分在哪一格了。”
关锦云听声过去,对他又是一顿数落:“怎么回事?前几日刚区分好的,不是让你记熟嘛!”
坐着的黎澜景一眼就猜到药工的意思,却也不慌不忙,淡定从容的看着他们,见他那模样这下药工又有些心慌了。
“小姐……”他不敢张扬,而是在关锦云过来时小声说:“我估摸着他不是什么好人……”
关锦云却不以为然,以为他只是对黎澜景的突然来访有些提防:“人家来此是找我的外祖,他不在了,难不成就这么赶人家走了嘛?”
“不是……”宋仟璃见她不信,急了。
“好了,”关锦云拍拍他的肩膀:“若他真的是坏人,我们就在街市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一个嗓子他不就有来无回了嘛,放宽心。”
话虽这么说,但她再看黎澜景时,眼中带着一丝探究意味。
“公子……”
黎澜景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往外看着来往人群,过路车马,白云悬挂蓝天,阳光明媚,看得他心情舒坦许多。
“可还饮得合适?”关锦云又给黎澜景添了一壶茶。
黎澜景回神,点头:“多谢。”同时也察觉到了关锦云微变的脸色。
本想转移话题让对方打消顾虑,没想到关锦云先开了话头:“公子为何十几年了仍记得我的外祖?他是做了什么事,救了什么人嘛?”
来之前黎澜景就已经想好了话由,扯着笑:“是的,约摸十三年前,我同家人来此云游,路过此处时我的母亲突然犯了病,幸好当时关大夫在屋内,立马就替我母亲诊脉针灸捡了一条命回来,我们便在此处休养了几日才离开。”
“噢?”关锦云认真听着,“竟还有如此巧遇,我怎么没听外祖提过此事。”
“或许是关大夫救的人多,忘了。”黎澜景淡淡的饮着茶,“那时我也来过几次,当时隔壁还不是买胭脂的店,是家肉贩。店门前那时候摆着两只石头狮,系着大红花。怎么现在没了?”
来之前黎澜景就往周围打听过,所以说起来这些就跟自己真的来过一样。
如此一听,关锦云还真的对他有所松懈,“此事说来话长,我也不愿再去提起。”
黎澜景谅解一样点点头,“关小姐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没了。”关锦云笑得苦涩。
虽然早就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可是再问出来的时候还是隐隐有些负罪感。
黎澜景这次是发自内心的道了歉:“对不起……”
“小姐,您不还有事要去办吗?”药工一边把药材放进药柜里一边叫嚷着,恰好此时有人进来买药,又没空继续打断二人。
“对哦,若没什么事,那我便先行离开。”关锦云指着门口,俏皮似的挑了个眉,刚才沉闷的脸色已然不在。
黎澜景还没问到重点,人就要走了,他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可是有何急事?”
关锦云被吓了一跳,“没,只是好友过几日便大婚,我去帮忙操办一下。”
“大婚?恭喜恭喜……”
他想起出来前老鸨说的话,“那姑娘是城北区的。于家小姐生的娃娃……”
“在附近吗?我来时未见有此等热闹光景。”
“不是,”关锦云摇摇头,对于他的话没有怀疑,只当想去凑个热闹:“在城北区。”
“届时若公子还在潭州,可来讨个喜气,账记我名下。”她说得一脸天真烂漫,可眼底深处,却似有一缕极淡的、与这喜气不相称的怅惘。“我从小便爱热闹,只可惜家里……罢了。公子有空定要来哦。”
“那天定非常热闹……”
“是嘛……”
他指尖轻点着杯壁,淡淡的茶香进入鼻腔。
城北区的婚礼……看来,确实是要去讨杯喜酒喝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