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姚皇后刻意顿了顿,审慎地打量了儿子一眼,裴琅被她盯得愈发紧张,良久才听得母后接着不轻不重道:“柏先生同你讲过,他有了心上人?”
“……不曾,先生不会与儿子谈论这等私事。”
他总不能坦白说,他对自己的先生有了欲望,暧昧情梦里想着先生的模样,让自己从少年成了男子吧?
“儿子只是觉得……”裴琅认真想着措辞,复道:“皇姐和柏先生不适合做夫妻。”
明安帝愣了下,问:“那你觉着皇姐和谁适合做夫妻?柏先生又和谁适合做夫妻?”
“……”裴琅这回真不知如何作答了,良久方道:“柏先生适合同身板子结实些的人做夫妻。”
“呵,倒操心起老师的事来。”明安帝淡声道,没再追问下去,“明年开春,你就该出阁居府了,王府一切,已然安置妥当,放心住着便是。”
裴琅松了口气,笑道:“儿臣明白。”
“柏先生日后入了詹事府,你便缺了个先生,父皇改日为你再挑一位学识渊博之师。”
裴琅道:“父皇,此事不急。儿臣年过十三,可以去军营里头历练一番,磨练筋骨,同平戎将军习得些兵法、治军要领也好。”
帝后相视一笑,想着儿子志向远大,宽心不少,方道:“听你的便是了。”
裴琅本欲告退回宫,方敛衣袍,一事又上心头,神色庄重道:“父皇,母后,儿臣觉得皇兄年岁不小了,该给皇兄择太子妃了。”
不为别的,就为柏先生来日成了太子太傅莫要……
裴琅不敢细想,索性从根源上绝了这一处可能。
此事也是帝后念在心尖的,二人旋即交谈起来,还遣人往东宫去寻了太子过来。许是太子婚事事关国事,不得马虎,帝后一时谈论得入了神,连裴琅的淡然神色都未发觉。
裴琅寻了个温书的理由,告退回了宫。他回了寝殿,将小匣子里的那方茉莉帕取出来,叠在手心里头,发怔了半晌。
那帕子上的茉莉图纹针脚细密,仿若素瓣含香,惹得他忍不住幻想柏玉绣下这方帕子时的神情,定是一丝不苟,一针一线皆谨小慎微。
只是崇拜一人,又怎会梦到这些呢?
他分明……分明就是对先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好像爱慕先生,是想娶柏先生为妻的那种爱慕。
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倚在月洞窗边,指腹摩挲过帕上针线,默然几息,抬眸遥睇悬天一轮缺月,那皓魄影中,渐渐浮现出柏玉的容颜……
柏玉会对他这样年轻气盛的少年产生情愫吗?
他们是师生,伦理纲常在先,情爱痴缠在后,若他真做出了逾矩之事,又怎会不落天下人的口舌呢?
他轻轻叹息。
也罢,起码在先生入詹事府之前,他得同先生道别,以表多年师生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