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难说这是成瘾性……它更像是炸弹的定时开关，如果没有按时服用，我的精神力就会暴走伤人，最终自灭。”

他已经深陷泥潭，却不再像面对病痛那样，具有孤注一掷的资格。

诸伏景光搭在腿上的那只手悄然攥紧。

他怎么没想到，组织既然以镣铐胁迫幸村加入，就绝不会好心地解除。

他感到幸村的手有些颤抖，思索片刻，也顾不上之前觉得幸村坚韧聪慧得不似国中生了，回忆幼时兄长安抚自己的动作，倾身虚虚抱住幸村，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

“冒犯了。”他又想起当时自己还在念国小，补了一句。

蓝紫色的头顶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

诸伏景光想了想，又柔声安抚道：“没关系，至少，你现在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幸村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示意他放开自己，再对视时眼中已恢复了凌厉的寒芒：“我会帮你们捣毁乌鸦的，即使扫黑除恶，我也毫无死角。”

诸伏景光没有戳破他镇定外表下微颤的尾音，只是笑道：“等研制出这种药的配方，我们就立马把你送走。”

“到那时，如果需要我隐姓埋名的话，至少给我找个有网球场的地方。”幸村歪了歪头，挑剔道，“一言为定。”

他终于肯提起藏在记忆禁区里的爱好，让诸伏景光稍稍放下心来，虽然后来许久，他再也没听幸村提起过。

……

身边监视撤去后，幸村也曾试着断药，他成功控制住了精神力暴走的破坏欲，却差点把自己烧成人干。最终是诸伏景光摸到他滚烫的额头，强硬地掰开幸村的嘴把药灌了进去。

那之后，诸伏景光禁止幸村再冒险，为了让他安心，把代号波本的公安卧底降谷零介绍给了他。三人一同筹谋了一场戏，成功从阿玛尼克手中搞到三份多的药片，一份留作备用，两份送去公安实验室，公安的研究这才得以起步。

但公安也刚接触精神力领域不久，研究进展缓慢。

大半年转眼过去，幸村已经习惯了每次任务结束去找阿玛尼克点卯。他的任务大多由琴酒派发，而阿玛尼克行踪飘忽不定，他直属的研究所也不算多，所以有时幸村需要千里迢迢来拿药。

正如今日。

幸村昨天刚结束在北欧某小国的任务，今日就出现在法国街头。

不远处传来的击球声令他心情不佳，网球已经从幸村的生活中割裂出去许久，如今却因为任务，又站在了红土场边。

“你家大人呢？”他加快脚步走进某件办公室，房门在身后合上，击球声终于被隔绝在外。

办公桌后西装革履的中年女人急忙站起身，微微鞠躬道：“先生，研究所那边临时有事，阿玛尼克大人请您独自负责这次任务。”

“这样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幸村对阿玛尼克临时改变计划的行为见怪不怪，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东西呢？”

女人恭恭敬敬地递给他一个牛皮文件袋和一版胶囊。

他确认数目后收起药，草草翻过资料后，眉峰一蹙，抬眼询问：“你们有多少人可以给我用？”

他在组织的权限很高，但手下没有固定的基层成员，与谁合作任务就借谁的人手。

“目前巴黎能用的人手不多。”女人的神色有些为难，小心地建议道，“或许您可以用些巧妙的办法，任务地点一条街外有一家孤儿院，我看那群没人管的小畜生就很适合做诱饵。”

“你很想表现自己？”

“不敢。”那人这才觉出幸村语气中的暗涛，急忙低头。

“我希望明天这个时候，你能给我更详细的资料或是充足的人手，而不是似是而非的建议。”幸村站起身，把那几张资料拍到她怀里，大步离开了。

他没有给球场内正激烈的比赛分去半点眼神，而是径直离开，融进过往人流中。

拐过两个路口，走上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幸村的目的地在两间商铺中间的小巷背后。

等待交通灯变化的间隙，他低头回复手机中的信息，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影正巧落进街道尽头某家咖啡厅的窗中。

啪嗒。

一声轻响，瓷勺掉落在桌面上。

“仁王君？”加缪疑惑抬头，见对面的白发少年怔怔地看向窗外，回头循迹望去，却只看见交通灯变换后交错的人流。

“……你说，过于思念真的会产生幻觉吗？”仁王雅治喃喃道。

加缪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组织措辞，对面人就猛然起身，留下一句抱歉后冲出了咖啡厅。

“啊呀。”加缪若有所思，转回身时瞥见身边座椅上的网球包，伸手轻柔地拍了拍，“至少，你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