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他从前的网球生涯就可以解释为“喜欢在球场上掌控一切的感觉”而非“喜欢网球”,和队友的联结也可以用掌控和臣服解释,还不用担心因“热爱杀人”而被安排许多任务。
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这已经是幸村仓促间能独自想出的最好办法,将过往彻底割裂。
“关于代号,你有什么想法吗?”阿玛尼克的话题很跳跃,又自成逻辑。
幸村并不意外自己会在进入组织两个月后就得到代号,他这两个月一直泡在研究所,接触的组织成员不多,也没有个正式的称呼,日后要参与任务,定然不能再瞎喊一通。
他的表身份被经营的很好,大洋彼岸某家被财阀投资的私立高中里,确有名为幸村精市者的学籍,某家医院里也确有名为幸村精市之人长期住院。
真名不能用,比起化名,阿玛尼克更倾向于早早授予他代号。
幸村在心中冷笑两声。
名字是最短的咒,阿玛尼克这是想让幸村精市的一切从他身边彻底消失,让这个代号从此成为他的一切。
她注定会失望的。
“虽然没想到会这么快,但我也考虑过这件事。”幸村缓缓吐出一个单词,“Violet,怎么样?”
“紫罗兰利口酒吗?”阿玛尼克微讶,“我以为你会更青睐烈酒。”
看见她惊讶的表情,幸村的心情舒畅了些许:“怎么,不行吗?”
“Violet……”阿玛尼克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很有迷惑性的代号,就像你的外表一样,但的确很贴切。”
“我很喜欢它的颜色,比起梦幻,更像是朦胧的危险。”
“那么,就它了。”阿玛尼克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微妙,“你喝过它吗?这可是犯法的。”
“很遗憾,我还没有触犯这条法律。”幸村哽了一下,无力吐槽。
“那太好了。虽然我不喜欢它甜腻的口感,但也不是不可以为了你去收藏一些。”阿玛尼克话音刚落,办公室就被敲响。
“大人,雪莉大人那边说准备好了。”
“好,这就来。”阿玛尼克高声应道,随即转向幸村,“雪莉是这家研究所的主人,她对物质分子水平的研究很精通……甚至可以说玄幻了,有关她的实验目标。”
关于科学性和合法性,幸村精市都不认为她有置喙别人的资格。
“去她那里体检一下吧,结束后,苏格兰在门口等你。”阿玛尼克摆了摆手,又拿起桌上的杂志。
幸村应声,推开房门。
“阁下,请跟……“穿着灰色工服的工作人员恭敬道。
“Violet,他的代号。”那边阿玛尼克头也不抬地打断他。
“是,维欧利大人。”灰衣人顺从地改口,“请跟我来。”
就这样草率地开始使用了吗?不用上报给BOSS?
幸村对阿玛尼克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防备更提起几分,关门的同时又看了她一眼,才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他们刷卡进入负四层,这里的冷气很低,弥漫着让幸村皱眉的消毒水气味。
七拐八弯走到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门前,灰衣人停下脚步,冲幸村比了个请的手势:“雪莉大人就在里面。”
幸村上前,轻轻敲门。
“进。”一道冷淡的女声传出,隔着门有些失真,却莫名熟悉。紧接着,厚重的电子锁滴地一声,绿光闪烁。
幸村试探着扭动门把手,成功进入,金属门又在他背后合上。
实验室很大,被不同的操作台和仪器分割成不同的区域,墙边还有张办公桌,身穿白大褂的女性站在桌边,神色平静地看向他。
茶色微卷的短发,冷淡锋利的面容……
怎么是她?!
幸村惊疑不定。
雪莉率先开口:“阿玛尼克说,你的代号是维欧利?”
“是。”幸村镇定地回答。
“雪莉,我的代号。初次见面,希望你配合我的工作。”她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从始至终没有多看幸村一眼,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工作对象一般。
“请多指教。”
在不知名仪器中躺下时,幸村看着实验室门框上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目光一凛。
他刚刚的神情必然有异,所幸背对摄像头。而面对摄像头的雪莉,从始至终表现得毫无异状,就算她的poker face境界极高,幸村也没有感受到她精神力有异样的波动。
不考虑失忆或撞脸这样的极端情况,雪莉没有对见到他感到惊讶的原因,只能是提前知情。
谁会告诉她这件事?
“阿玛尼克前辈有和你说过我吗?”幸村试探着问道。
“他两个小时前才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准备给你体检。两分钟前,我才知道你是人是鬼。”雪莉面无表情地在操作台前调整参数。
“那……”
“闭嘴。”雪莉按下一个按钮,抱臂靠上椅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没教过你多说多错的道理?”
这句话带有微妙的提示意味。
幸村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之后的检查中,他们没再有额外的交流。
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检查着实折磨人,走出实验室时幸村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但他看见那名灰衣工作人员还在门口三米远的位置等待,只好继续撑起自己的恶役气质。
灰衣人再次带路,把他送出白鸠制药的大门,归还手枪后才离开。幸村已经收到了苏格兰的定位消息,但他实在有些难受,脚尖一转拐进了大楼旁的小巷。
确认没有人或摄像头后,幸村扶着墙缓缓弯下腰,消毒水味和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任务目标惨烈的死状不断在眼前闪过,甚至夹杂着一年多前京都那名绑匪模糊但狰狞的面容。
他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恍惚间看向自己的手,却感觉沾染了满手鲜血,黏腻而丑陋。
指甲在墙壁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幸村却因为耳鸣无知无觉,胃里的痉挛让他更深地弓起脊背,想要按住腹部,却先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体。
是手枪。
此刻,凉意被痛感更能让人清醒。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靠墙滑落到地上,一手紧握手枪,一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