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真田弦一郎是抱着要向挚友证明什么的心思而期待上场的。但在切原赤也走错场地后,他忽然觉得这种证明没有意义。
看吧,对面的选手是不折不扣的弱者,哪怕幸村完美的战术也无法挽救他们。这只是一场关东半决赛,没有任何含金量,隔壁冰帝和青学的比赛都更有学习的价值。
他能够证明的只有自己如今的实力,但然后呢?
证明自己一定能完成当初的承诺?但那是一定能为幸村带去奖杯的承诺,而承诺的对象如今在网的对面。
证明自己强大到能够打败幸村?但他只会坐在教练席上,这不是真田想要的胜利。
这么想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往对面监督席上瞟。出色的感官捕捉到高高飞来的网球后,下意识迈步。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竟是仁王和真田的球拍撞到了一起。
这么一耽搁,网球贴着两个球拍的边缘掉到地上,还骨碌碌滚到真田脚边。
“Game 水谷、岛代 15-30!”
仁王瞥了临时搭档一眼,没说什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真田狠狠地压低帽檐,盯了那颗网球良久,直到裁判出声催促,才弯腰捡起。
“看上去对面的默契不太好。”幸村寻也委婉道。
“戴帽子的是立海大副部长真田弦一郎,他的双打的确不如单打出色。但他的搭档是个双打天才,在本年龄段的世界赛场上也鲜有敌手。”因为不确定幸村寻也是否了解立海大的事,白石选择了较为官方稳妥的介绍。
“双打天才,就是说能够配合任何人吗?”幸村寻也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但他似乎不太愿意配合真田同学……”
“他们在理念上有些不合。”白石没有多说,那毕竟是别人的私事。
幸村寻也想起资料上的立海大。
他没有过多专注过立海大的部员们,毕竟只是学校社团的同学——哪怕打到了世界赛场,也只是队友与同学的关系。他额外关注的只有真田弦一郎。
幼驯染是一个很微妙的身份,他很明白这点。或许同学间很难发现某些异样,但朝夕相处的幼驯染间几乎不会有什么秘密,三年与十年毕竟相差甚远。
出乎意料的是,最后剖开蛛丝马迹走到他们面前的,并不是出身警察世家的真田,而是仁王雅治。
他被运动少年们的队友情狠狠震惊了一把,从那以后把对立海大正选、乃至于幸村在u17那一两个月间朋友的关注度提升一级,好在之后再也没有意外发生。
赫雷斯白兰地,仁王雅治。
幸村寻也读不懂他,他的很多行为都找不到动机。他们的交流其实很少,只是知道彼此是友非敌而已,幸村是他们沟通的桥梁。
他心里思绪涌动,那边球场上已经一盘结束——哪怕真田和仁王的配合依然一塌糊涂、哪怕后半程几乎变成一人一球轮换着一打二,他们还是以只丢三球的成绩拿下第一盘。
仁王划水不奇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盘比赛是真田失误更多,仁王还给他救了几球。切原赤也想上前说些什么,被自家丸井前辈拦住了。
真田仰头灌了两口水,再转头就看见仁王从容地在监督席上坐下,不知从哪摸出一件队服外套。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白发少年变幻成另一名蓝紫发少年的模样。
“这就是你的剑心吗,真田?”监督席上的鸢紫发少年抱臂抬眸,冷冷道,“太难看了。”
“等等……”
砰——
率先做出反应的其实是柳生,但他很快被真田打断。随着一声闷响,监督席的椅子上出现一块凹陷,视线上移,是真田那几乎要变形的水杯。
“仁王雅治……不要越疽代苞!”真田压抑着音量,但并不影响他外泄的怒火。
“越疽代苞?”仁王恢复了自己的相貌,满脸听到了笑话的表情,“你还记得谁是你队友吗?”
“仁王你冷静一点,别跟真田……”丸井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探身拉架,被仁王雅治轻飘飘地闪身避开。
但真田怒火不减:“你的意思是我放水?”
“弦一郎,现在吵架有后续恶劣影响的概率是97%……”柳被噎了一下,开口劝架的话语都显得有些无力。
“我的意思是你竞技心态差!”仁王站起来,直视着真田的眼睛,“打败某人也好,守护某人也罢,你只是为了某人而打网球吗?你对比赛的尊重呢?”
很多时候,网球都是一个人或两个人的游戏,仁王雅治也并不是推崇集体主义的人。但这是团体赛,走上赛场的每个选手,都踩着上一场队友留下的分数,为下一场的队友奠定新的基础。
在场下,他们或许都是多年的好友。但场上,更重要的身份是队友。队友区分于朋友,最重要的一点是共同目标——尤其是身在立海大这样荣耀沉重的队伍。
捆缚他们的、连接他们的、拽着他们稳居王座的,应当是立海大的荣誉才对。但仁王比谁都明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凝聚这支队伍的并非立海大的荣誉。
他不觉得自己能改变其他人,只是今天刚好撞上了,就忍不住刺真田两句。
“puri。”不等真田回答,仁王揪了揪辫子,率先转开眼,和对面监督席上的幸村对上目光。
幸村冲他弯了弯眼睛,然后继续对眼前的队友说:“真田在后场,但习惯于上前接球,他和仁王负责区域的重叠就是你们的突破口。”
“幸村,我已经有了些破坏对面配合的想法。”水谷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