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处的木禾稈根前，润玉正盯着那半截枯黑的根茎出神。

稈身上的裂痕里还嵌着些陈旧的焦痕，显然是昔年天地浩劫时留下的印记，让他想起古籍里“绝地天通，悬圃孤悬”的记载。

掌心的束金绦与刚夺来的束木绦都在发烫发光，似是被之前的凤鸣声唤醒了沉睡的力量，在润玉指间扭动着，竟有要挣脱的迹象。

“想回去？”润玉目光冷蔑，周身瞬间泛起刺骨的寒气，冰蓝色的灵力将两条束绦紧紧裹住，转瞬便凝成了一层薄冰，将它们的躁动死死压制。

“既是到了本座手里，便是本座的东西。”他转头看向手中的赤霄剑，剑身泛着冷冽的金光，映出他眼底的偏执——若是炼化不了，索性就毁掉，绝不能让这束绦再落到凤凰血脉手中！

可就在他刚要动手之时，远处竟又传来英招愤怒的吼叫，那声音里满是杀意！

紧接着，润玉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一股无形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是悬圃中残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浩劫戾气，看不见摸不着，却带着蚀骨的寒意，从他的七窍和胸前的旧伤处疯狂涌入，顺着经脉瞬间便流遍了全身。

润玉猛地攥紧了双手，急忙调动灵力抵抗，可戾气却像有生命般，直扑他的神魂。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先是化作了龙鱼族被灭的惨烈景象，族人惨遭屠戮、鲜血染红了笠泽，哭嚎之声不绝于耳；转瞬又变作生母簌离的模样，她被琉璃净火吞噬，火焰灼烧皮肉的焦糊味似要透过幻象飘来……

随后画面变得杂乱：太微的态度冷淡如冰，荼姚的声音中尽是刻薄，丹朱漠然离去的身影，旭凤举起酒杯时眼神中带着对他生母的不屑，锦觅扔掉逆鳞时的决绝冷意，穗禾的鄙夷藏在蔑视里，彦佑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最后是天界众仙窃窃私语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神魂，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过往所有被润玉深埋的负面情绪，在戾气的催化下瞬间爆发，神魂被狠狠拽入幻境。

血丝逐渐爬满了眼白，润玉眼神涣散，周身戾气如黑雾般翻涌，连赤霄剑的金光都染上了几分暗沉，随后从他手中滑落，插进干裂的土地里，发出“铮”的一声哀鸣。

——这悬圃中的戾气乃上古浩劫遗留，霸道无匹、来势汹汹；而润玉按神魔寿数算来不过青年，且身魂亏损修为有限——何况上古时代与现世的灵力水准本就存在着断崖式的鸿沟，他如何能抵得住这般凶戾之气侵体？心魔趁虚而入，神智瞬间便被怨念吞噬。

他盯着远处身形最高的燎原君，喉间发出细碎的嘶吼——在他错乱的心魔里，那身着铠甲、身形挺拔的轮廓，分明是当年对他冷淡疏离、视他母族如草芥的太微。

“太微！你既负我母族，又何敢立于我前！”润玉嘶吼着拾剑冲来，赤霄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劈燎原君面门，剑风扫过地面，干裂的土块瞬间碎成齑粉。

燎原君瞳孔骤缩，仓促间横剑格挡，白鹇剑与赤霄剑相撞，“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大殿，你醒醒！属下是燎原君，不是先天帝陛下！”燎原君一边格挡，一边试图唤回他的神智。他不敢真的反击，眼前人是现任天帝，看样子明显是被幻境迷了心智，若是伤了他，天界难免要再掀起波澜。只能步步后退，剑身在身前织起防御，勉强挡住润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铠甲边缘已被赤霄剑划开数道裂口，火星溅在枯土上，转瞬便灭。

可润玉根本听不进去，眼中只有对太微的恨意，剑招愈发狠厉，竟朝着燎原君心口刺去。

“小心！”风音纵身跃起，灵力在掌心凝成紫金色光刃，堪堪将赤霄剑的攻势卸开几分。

可他刚站稳，润玉的目光便猛地转了过来，那眼神里的怨毒让风音心头一沉——在润玉的幻境里，他的玄凤灵韵，竟变成了荼姚的模样。

“荼姚！你害我生母，灭我母族，今日我必斩你！”润玉调转剑锋，赤霄剑直扑风音，剑气里裹着的戾气，连周遭的枯树都被震得簌簌掉渣。

风音不敢大意，侧身避开剑锋，手中束火绦泛出微光，试图用凤息安抚润玉的疯魔，可那戾气早已深种神魂，凤息刚靠近便被剑气打散。他只能一边周旋，一边留意润玉的破绽。

——戾气入体已深，天帝已是生了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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