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心中暗暗吃惊。这灰袍人的修为,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两人交手至今,他已出了三十余刀,每一刀几乎都用上了全力,可对方却始终游刃有余。
更让李原心惊的是,这灰袍人的武功路数,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人剑法诡谲多变,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秋风扫落叶。而这功夫,李原也在一另个人身上见过,那个人便是朱理。
李原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此人能让朱理放入天津卫,并且朱理就是跑了也不敢动他。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灰袍人,要么是朱理的师父,要么是与他有极深的渊源。
可眼前这情况,并不适合探这人的老底。通神之上的高手过招,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销。
李原沉心定气,又是一招。
“铛铛铛铛铛!”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李原与灰袍人在院中快速移动,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骇人的气浪。院子里的石榴树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从中断裂,上半截树冠轰然倒地。
两人从院子的东头打到西头,又从西头打到南头。所过之处,房屋倒塌、墙壁崩塌、地面龟裂,整个兵备道衙门的后院,几成废墟。
守在远处的衙役和青衣汉子们,早已退到了前院,一个个面色惨白,看着后院里那两道如鬼魅般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李原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出了六十余刀,可灰袍人却始终能稳稳接下。且这人接招后,既不着急反攻,更没露出任何破绽。此人像是在探他的底。
李原回过神来:不行,再这样打下去,自己迟早要被耗死。
他心中念头急转,手上却不停,虚晃一刀,作势要劈向灰袍人的左肩,待对方举剑格挡时,他却猛地收刀,身体向下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同时一刀横扫,斩向灰袍人的双腿。
这一招出乎灰袍人的意料。他没想到李原会在激战中突然变招数,他急忙纵身跃起,避开了这一刀。
可李原等的就是他跃起的一瞬间。
他在地上一个翻滚,猛地弹起,手中的苗刀由下至上,一记撩刀,直取灰袍人的小腹。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正是李原压箱底的杀招之一。
灰袍人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这一刀就要命中。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灰袍人衣襟的一刹那,灰袍人的身体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了一下,堪堪避开了刀锋。
可李原的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襟。
“嗤啦”一声,灰袍人的灰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内衬。
李原落地后,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后退了三步,拉开了距离。
他看着灰袍人衣襟上那道口子,缓缓道:“先生,咱家这一刀,你觉得如何?”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划破的衣襟,脸上终于没了笑容。
“果真是好刀法。”他淡淡道,“老夫小看你了。”
“过奖。”李原盯着他,沉声道,“先生这是太久没跟人动过手了,手上的功夫落下了不少。看来先生久居深宫,习惯了用脑子杀人,却是怠慢了安身立命的老伙计。”
灰袍人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缓缓道:“你怎么知道老夫在宫里的?”
“先生方才那一招躲刀的功夫,叫做‘蛇行狸翻’,是禁宫秘传的身法。”李原一字一句道,“这身法,只有宫里的人才学得到。而且先生方才的剑法,朱理也会。朱理的武功又是谁教的?咱家知道的,有一人是许戊。太后定不会让不明身份之人教朱理习武,所以先生若说自己是宫外的人,咱家第一个不信。”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道:“李公公,你比老夫想的还要聪明。那老夫便不瞒你了。老夫确实在宫里待过,且待了很久很久。朱理的武功,却是是老夫与许戊教的。”
“哦?那这会先生是愿意好好谈谈了?”
“李公公想谈什么呢?”灰袍人将剑一横,问道。
李原勾了勾嘴角,笑了笑,轻声道:“谈一谈沈文昌是谁杀的。”
灰袍人听着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叹道:“老夫还道是什么事,这事老夫可与你说说,沈文昌一家正是被太后派人所杀。”
李原点点头,看向灰袍人,又问道:“那先生要咱家带着沈继祖进京,是为了与太后打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