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殿下？”

“不错。”灰袍人点了点头，“这遗诏上确实写着传位楚王朱瑄。”

李原握着黄绫的手抖都没抖，可他的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

皇上的遗诏传位给楚王殿下，这跟他此前所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原以为皇上属意的是大殿下，或者至少是在大殿下和楚王之间摇摆。可这份遗诏上写得明明白白，传位于楚王朱瑄。

若这份遗诏是真的，那如今在京中调兵的大殿下便是谋逆，而许戊与太后的种种作为便都有了新的解释。这么看来，许戊是要保下这份遗诏，而太后则是想废这份遗诏，那第三人呢？又是何反应？

“先生，”李原将黄绫重新卷好，搁回桌上，“遗诏上说传位楚王殿下，那先生扣着殿下不放，便是跟皇上的遗旨过不去。咱家斗胆问一句，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灰袍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他背对着李原，缓缓道：“李公公方才问的问题，老夫现在可以为你解答。这遗诏是皇上亲笔写的，皇上写这份遗诏的时候，身边有三个人。一个是老夫，一个是许戊，还有一个是太后。”

李原心头一紧，问：“皇上当着你们三人的面写的？”

“是。”灰袍人转过身来，“皇上写完遗诏之后，将遗诏交给了许戊，可许戊没有接。”

“没接？”李原真的有些意外了。许戊守规矩守了一辈子，皇上亲手写的遗诏，他为什么不接？

“许戊没接，是因为太后当时说了一句话。”灰袍人看着李原，慢慢道，“太后说，这份遗诏若是传出去，大晟便要再打一场靖难之役。许戊听了这话，便没接遗诏。”

李原沉默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许戊这是不敢接。太后的意思很明白，若真传位楚王，大殿下便会起兵，届时天下大乱，这笔账便要算在许戊头上。许戊担不起这责任与骂名，便不敢接。

想到这，李原将黄绫重新卷好，搁回桌上。

“先生，”他缓缓道，“这份遗诏，咱家不能收。”

灰袍人面色如常，静静地看着他。

“咱家若是收了，先生转头便会让人传出消息，说楚王府的长史李原，私藏遗诏，图谋不轨。届时大殿下便可名正言顺地起兵，咱家跟殿下便成了乱臣贼子。”李原看着他，“还有先生方才说这遗诏是皇上交给许戊的，那咱家便得问一句，这份遗诏是怎么到先生手上的？”

灰袍人没有说话。

“先生方才皇上写遗诏的时候，身边只有三个人。许戊没接遗诏，那遗诏应该还在皇上那才对。皇上驾崩后前后，遗诏是怎么到了先生手里？先生是从皇上手里拿的，还是从许戊手里拿的？若是从许戊手里拿的，那许戊为何不自己收着，偏要给先生？”

灰袍人看着他，终于开口：“李公公是怀疑老夫从许戊手里偷的？”

“咱家只是觉得，先生要跟咱家谈买卖，总得把货的来路说清楚。先生这遗诏若是来路不明，咱家便是接了，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届时先生一拍屁股走了，咱家跟殿下便得替先生背这口黑锅。”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将桌上的黄绫收了回去，重新纳入袖中。他走回椅前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半盏。

“李公公，”他缓缓道，“老夫今日找你，除了与你说皇上驾崩与遗诏之事，还有一事老夫需你去做。”

“先生请讲。”

“把沈继祖带出来。”

“哦？”李原闻言挑了挑眉，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这才慢慢地道，“还有呢？先生不妨将话说全了。”

灰袍人看向李原，一字一句地道：“然后带着沈继祖进京，把遗诏交给许戊，许戊自会料理。”

李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先生，”他忽然笑了，“你若真想把遗诏交给许戊，自己送去便是。咱家去送跟先生去送，有什么区别？”

灰袍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区别在于，”他缓缓道，“老夫若送，许戊定不会收。若你去送，许戊会收。”

“哦？先生何出此言？”

“因为许戊信你。”

“是吗？可是咱家不信先生，更不想替先生跑这一趟。”李原放下茶盏，直视灰袍人，一字一句道。

灰袍人也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李原。

“李公公，”他缓缓道，“你不替老夫跑这一趟，那楚王殿下和你便走不出这兵备道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