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面色一变:“李公公让咱家去传消息?万一朱理把咱家扣了……”
“朱理不会扣你。”李原道,“你在大殿下身边多年,朱理要用你,便不会动你。更何况,你去传的是真消息,杨遇春在豆腐巷布了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朱理听了,只会觉得你在替他着想。”
周海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咬牙道:“行,咱家去。”
李原又看向莫章:“莫章,你去一趟城东的盐运司衙门,找盐运副使周树真。告诉他,大沽口那三艘福船的货,有人要截。截货的人是杨遇春。”
莫章皱眉:“周树真?这名字咱家没听过。”
“周真人是英国公府的人。”李原道,“他在天津卫做盐运副使,替英国公看着盐引的生意。大沽口很多船上的货,都与英国公府有关。咱家让周树真知道杨遇春要截货,他必然坐不住。”
莫章点了点头,把短刀别好,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
屋里只剩李原和周海。周海一边穿鞋一边道:“李公公,咱家方才答应得痛快,可有一件事咱家得问清楚。咱家去了永利场,万一朱理问咱家怎么知道杨遇春在豆腐巷布了人,咱家怎么说?”
“就说你在大殿下身边时跟杨遇春打过交道,知道他的路数。这一次在天津卫碰上了,你看出他在豆腐巷布了人,便来告诉朱理。”
周海想了想,点头道:“这说法倒是能圆过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李公公,那神秘高手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李原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咱家等一等。”
“等?”
“等他们动起来。”李原放下茶碗,“朱理、杨遇春、英国公府一动,那神秘高手便坐不住了。他一动,咱家便能看出他的来路。”
周海走后,李原在屋里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出了客栈。他往城北走,城北有一条街,专做南北货的买卖,街上有几家铺子是朱理的暗桩。
李原在那条街上走了一趟,在一家茶叶铺前停下,买了二两雨前龙井。付钱时,他随口对掌柜说了一句:“萧老爷府上订的豆腐,今儿一早送到没有?”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道:“送到了,两板豆腐,一板老一板嫩。萧老爷府上的刘管事收了货,说豆腐不错,下回还订赵记的。”
李原点了点头,拿了茶叶便走。他这话说得随意,可那掌柜听进去了。朱理的暗桩遍布天津卫,这茶叶铺便是其中之一。他问豆腐的事,等于告诉朱理,他李原已经盯上了豆腐巷。朱理若不想因为豆腐坊里的事跟他撕破脸,便得把豆腐坊外的人撤走。朱理的人一撤,沈继祖便安全了。这是第一步。
李原提着茶叶,走回城西王家客栈。他刚走到客栈门口,便看见了张梦鲤手下的那个千总。千总姓孙,叫孙彪,二十来岁,一脸精悍,穿一身便服,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他站在客栈门口,正在跟客栈掌柜说话。
见李原回来,他连忙迎上来:“李公公,大人让我来报个信。豆腐巷那边,搜完了。”
“搜出什么了?”
“搜出几本旧书。”孙彪压低声音,“是前朝刻本的《青楼韵语》和《金陵艳品》,还有一摞手抄的曲子词,其中有一本抄本上写着‘梅花百韵’四字。”
李原心头一动。梅花百韵,又是周止善的东西。
“沈继祖人呢?”
“已经带回去了。”孙彪道,“我们搜的时候,他正在磨豆浆,没什么异常。我们把人带了回去,大人正问话呢。”
李原点了点头,提着茶叶进了客栈,上了二楼,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莫章还没回来。李原在桌边坐下,把茶叶搁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梅花百韵的抄本出现在豆腐坊里,这说明沈继祖手里确实有东西。可那抄本是不是真货,还得两说。沈继祖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抄本极有可能是赵家豆腐坊无意中收来的旧物。可如果沈继祖知道自己的身世,那这抄本便是他故意放在豆腐坊里的。
这就麻烦了,若是后者,那沈继祖便不是个糊涂人,他比所有人以为的都精明。
李原正思量间,后窗忽然被推开了。莫章翻进来,脸色不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