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父和苏昕最后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主要是虞父不欢。

人都有道德包袱，好面子的虞父尤是，所以他既希望苏昕听话，又不希望苏昕听话。苏昕不听话，他就能给他扣上不孝的帽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鄙夷一句‘到底不是亲生的’，然后理直气壮拿走所有财产。

虽然理并不直气并不壮，打官司他赢的概率极低。这不是遗产，虞老爷子还没死，人只要活着一天，他自己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所以，很难说虞父是更想要财产，还是更想要道德高地。

由于苏昕没能满足他的既要又要，为了挽回颜面，虞父开始抱怨虞老爷子的偏心，好像只要他足够惨，他去欺负别人就是应当的。只不过抱怨的不是虞老爷子给虞昕太多了，而是虞老爷子给井致远太多了。

原话：“就算井致远那小子早死的爹妈是老爷子年轻时候的生死至交，难道老爷子一路保驾护航到他当上井家家主还不够吗？”

“一个外人，比亲儿子占的股份还多！”

虞母唯夫是从，立刻捧场：“爸爸也是糊涂了，井致远就是头白眼狼！娃娃亲可是老一辈定下的，父母之言，岂是他说不遵守就不遵守的！”

“装着多硬气呢，哼，看宝宝可爱，又死皮赖脸要和宝宝订亲。还说要借彩礼名头把股份还回来，现在又不认账了！宝宝，这种男人要不得，还是你那个朋友，叫黄什么…黄闯！我看就不错！”

彩礼？

男的收什么彩礼？

苏昕差点没绷住，他只听黄窗说井致远是老男人，也没想到这么老啊！爹妈和虞老爷子年轻时候是至交好友，那他岂不是跟虞父同辈？虞父都五十来岁了啊！

大概每个捞子的归宿都是我和老公比命长，只是他先人一步，零单起手，这何尝不是一种少走弯路呢？

话又说回来，虞父虞母让18岁的小儿子和50多岁的老男人联姻，有没有可能，他们早就知道虞昕不是亲生的了？

后面虞母莫名其妙一直在夸一个叫黄闯的人，苏昕猜测，黄闯可能是黄窗的双胞胎兄弟，外形相似但性格天差地别，只不过气宇轩昂？胸怀大志？正直善良？……大概率不是他朋友，反派没有这种朋友。

苏昕顶着个问号的状态太明显，虞母越说越尴尬，最后不了了之。

两人离开后，苏昕向律师求证：“井致远当时真的答应了拿股份当彩礼？”

“没有，井先生从未答应过。”

律师为虞家服务十来年了，秘辛都接触了不少，更别说这种稍微打听就能知道的瓜。告知小少爷倒也不至于触犯保密守则，只是尴尬和怕小少爷伤心。

小少爷心善重情义，签字时他在旁边一再示意不能签，也还是签了。可父不慈子就不必孝，荒谬的父母能荒谬到为了维系利益婚约，哄骗才十四五岁的小少爷去学婊|子手段勾搭未婚夫、下|药生米煮成熟饭，这种父母有什么尊重的必要？

以往苦于小少爷未成年，现在，也是时候让小少爷远离两人了。

思及此，律师开了口：“少爷如今也大了，有些事我觉得也没必要瞒着您了。”

苏昕侧头：“什么事？”

“井家和虞家定过娃娃亲，先生和夫人要您履行婚约时，也是一直跟您这么说的吧？”

律师见苏昕点头，怒意便涌上心头，“其实这娃娃亲早就作废了！”

“老太爷年轻时和井家夫妇拜了把子，好得像是一家人，就开玩笑说以后两家都只生一个，让孩子们结婚，合为一家好了。”

苏昕了然：“但是两家都生的是儿子，当时同性婚姻不合法，就作废了？”

“不是的。”律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痛，“是因为井家夫妇意外身故了。”

“少爷忘了吗？老太爷每年带您去给他们上坟，墓碑上的死亡日期，可比井先生的出生日期早了二十多年呐！”

苏昕一愣，那井致远是怎么来的？但立刻保持沉默，好像才把律师说的话和脑海中的记忆对应起来，面上也适时带了些伤怀。

律师一见苏昕难过，立刻略过了那点子不大不小的漏洞。

“小少爷，说句冒昧的，我希望您不要偏听偏信，用歧视的眼光看待井先生。就算井先生真是个怪物，他对您也是真的好，比先生和夫人加起来都好。”

似乎意识到虞父虞母谁来都能比，律师顿了顿，又补充说：“除了老太爷和老太太，长辈里最疼您的就是井先生了。

“还记得您周岁宴时井先生送了您一张卡，每年您生日，多少岁，井先生就往那张卡里打了多少亿。这么多年一直没断过，只是忙起来了，才没能参加您的生日宴。”

苏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