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飘忽无定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风后侯身后响起,吓得他一窜老远。
“我最烦有人突然在背后说话……等等,这个声音我听过……你是山鬼六十六的伥鬼?”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飘来荡去,忽聚忽散,忽隐忽现,在近乎全黑的星海里,几乎难以用肉眼看清,如果不是它自己开口说话,暴露出行踪,强如一方镇守的风后侯,恐怕也察觉不到。
想起刚刚还提到山鬼六十六,风后侯背后迅速冒出一层冷汗,立刻岔开话题。
“你就剩下六十六个伥鬼,瞎跑什么,还好遇上我,换成别人,你的名字就要改成山鬼六十五了。”
遥想当年的山鬼三万亿是何等威风,身后鬼兵无数,纵横黄梁间,所向睥睨,要不是……要不是……风后侯心下唏嘘,都是老三那个不省心的王八蛋,害了多少人。
黑影冷笑一声,语气幽幽:“路过而已,过来打个招呼,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紧张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了?”风后侯声音不自觉的高了八度。
“不紧张就不紧张,你这么大声,更可疑了。”
黑影狐疑的围着转圈,忽聚忽散绕得风后侯眼花。
“别转了,赶紧回去。”
挥挥手,袖里窜出一阵清风,将黑影散乱如烟的身体吹聚到一起,团吧团吧一口气吹得不见踪影,他才有些心悸的擦擦额角不存在的细汗。
“还好只是伥鬼,脑子不灵光,要是山鬼六十六的真身,还真不好糊弄……不对,我不是要找他帮忙吗……”
没有伥鬼帮着传话,鬼知道山鬼六十六现在猫在哪个洞里,这家伙豪横的时候,也没少得罪人。
风后侯恨恨一甩袖:“可恶,我上辈子到底欠了老三多少债,这辈子要给他任劳任怨倒贴不算,连他儿子的事都要我跑腿……”
余音未消,人已经消失在星海里,追着被吹走的伥鬼去了。
杂物房里,纪凡睁开眼前,一片漆黑。
不知不觉,已经是半夜,今夜无月,杂物房位置又偏,远处的路灯微弱的光线被石墙挡住,漏不出一丝一毫来。
此地宛如如黑洞。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蒙蔽不了他眉心处的竖瞳,目光一转,毫无障碍。
胖了一大圈的精神体晕乎乎的从竖瞳里滚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精神体飘了起来,一路轱辘滚进了床上沉睡少年的眉心里。
少年苍白的脸色,浮起一层薄红,气色瞬间好看了些,衬出眉骨如峰,长睫似羽。
纪凡看着他的脸,略略失神。
祝融小荒也有好看的眉骨,生气的时候高高扬起,仿佛两座直插天际的山峰,随时能捅出两个天窟窿。
高兴大笑的时候,长睫忽闪忽闪,眼睛里无端就含了许多的情,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荡漾得让人心慌意乱。
纪择言的眉眼,就随了这个男人,但也只有眉眼随他。
咔嚓!
窗外传来脚踩树枝的轻响。
纪凡侧头望去,半开的窗扇后,露出陈飞的半张脸,左张右望,神色不安。
“有事?”
纪凡伸手打开灯,灯亮的瞬间,眉心竖瞳隐于无形。
明亮的光线吓得陈飞整个人一缩,蹲到了墙根下。
好一会儿,少年才又小心翼翼探出头,眼神不安又窘迫。
“纪叔叔,我……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进来说吧。”
纪凡将窗扇推开了些。
“不、不了……就一句话……纪叔叔,你要小心,早点带纪择言回家,学校里不安全!”
说完,少年就像逃命的兔子一样转身钻进了黑暗里,嗖的一声没了影子。
纪凡眼神沉了沉,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轻嗤一声:“不安全?”
夜风徐徐,无端多了些凉意。
把窗扇合好,男人在床边坐了下来。
“除了眉眼,你招人妒恨的本事,跟他也是一样的。”
祝融小荒在祝融山没少被人套麻袋,三步一个陷阱,五步一支暗箭,出趟门活像过街老鼠,没有哪次能囫囵着回到家,不是这里挂了彩,就是那里多了个洞。
可也正是危机四伏的环境,造就了祝融山有史以来最让人忌惮的赤帝。
跟他比起来,纪择言平时还是太安逸了,警惕心不足,才会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玩了把大的,连靠自己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想起明天还有事要做,纪凡疲倦的揉着额头,把儿子往床里挪了挪,就躺下了。
“儿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