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严序总在遗憾,如果少时他有能力,温时是不是就能过得好一点,是不是就能像从前那样快乐,是不是就不会在那些年的风霜中变得沉默寡言。
他能尽他所能给现在的温时他能给的一切,却无法给那些年困苦挣扎的温时一个简单的拥抱。
看到这双与少时温时相似的眼,江严序很难克制自己的恻隐之心,帮帮这个小孩儿,让他少吃些苦头只是举手之劳。
如果他足够诚心,那在平行时空,能不能也有人愿意拉一把少时的温时,让他年轻的爱人少吃些苦。
甘辰不知道这须臾之间江严序想了多少,他的眼中还没漫起疑惑江老板就给了他答案。
“好看又会写歌的人可不多,而且幺幺很喜欢你,他希望你可以常来看看他。”
甘辰勉强被这个理由说服,他也觉得自己确实很优秀。
江严序递过一份纸质合同,“你先收着,考虑下,有什么想要改动的条款都可以提,等你哪天想签了就告诉我。”
甘辰不认为他有会签这份合同的一天,但仍然感激江老板的好意,收下了合同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
录音棚在寻绎大楼的二十五层。
走廊很安静,灰色的隔音墙从天花板一直铺到踢脚线。江严序将他送到这里后就离开了,工作人员引着他往里走,路过一间间紧闭的录音室,很多录音室门上的红灯亮着,甘辰猜是有人正在里面工作。
他们走进一间控制室,调音台、显示器,还有一堆他不认识的设备,甘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调音台后面的那个人。
段锐,业内公认最好的音乐制作人之一,拿过三次金曲奖,圈里人都叫他“锐老师”。甘辰在杂志上看过他,也听过他的作品,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和他一起做同一首音乐。
“White?”段锐转过身来,打量了他一眼,“江总还真给我找了个高中生。”
甘辰犹豫了一下,没出声,算默认。
毕竟是江先生亲自带来的人,段瑞也没表现出轻视。
这小孩儿确实有点灵气,前段时间大老板给他发了一段demo,当时他正好发愁手头一个电影的片尾曲,这歌还正好合适,改改就能用,顺口向大老板提出了想请White来试唱一下。
刚打哈欠就有人送枕头。
段瑞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先听一遍,我跟你讲一下。”
甘辰听到前奏就知道这是前几天他随手录的那段。钢琴前奏,接着是他没有任何修音的声音,在专业监听系统里听起来甚至是有些粗糙的。但旋律和情绪都不错。
很短的demo,听完后,段瑞转头看甘辰。
“副歌的第四小节,和弦推进不对,情绪没顶上去。”他语气平淡,“但主歌不错,很干净。”
段锐又播放了修改后的版本。他把旋律线单独拉出来,重新配了和声,又填了几个乐器的声部。一边播一边暂停回放讲给甘辰听:“这里为什么这么改,原版的音区太窄了,要留出给演唱者发挥的空间。”“弦乐进场的时机太早了,情绪铺垫不够,要往后压八个小节。”
甘辰听得很认真。段锐播完一遍,回头看他:“你觉得呢?”
甘辰沉默了片刻。
“这里。”他指了指屏幕上某处和弦标记,“原调是A小调,您改成了E小调转G大调,情感层次更丰富,但……前奏和间奏的衔接是不是可以再处理一下?现在这个切分音有点跳。”
段锐挑了下眉,看了他一眼,特意留出的小瑕疵,这小孩儿还真找出来了,他当着甘辰的面修改了这部分,语气透着赞赏,“还不错。”
段瑞向甘辰讲了这部电影的大概情节,方便甘辰找到感情,打印了寻绎专业填词老师修改好的版本递给他。“你先熟悉一下,准备好了就可以进去。”
甘辰仔细看了修改过的歌词,这已经不能说是修改了,几乎是全部重写了一遍,但也不得不心悦诚服,他把控不好的情绪,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东西,这版的词里每个字都表达出来了,比他随手填的那些好太多。
电影讲的是一个流浪的故事,主角从头到尾都在路上,直到最后一幕都没有找到家。
歌名从甘辰的《悬停》改成了《无归》,“比我那个好。”
这话是真心的。
钟锐终于笑了一下,觉得这小孩儿有点意思:“你那个不差,只是不贴片。写歌和写片尾曲是两回事,写片尾曲是给电影写总结。”
之后的录制还算顺利,除去一开始因为甘辰没有经验浪费了一些时间。
下午五点,甘辰坐上了回海城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