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之誓(一)
我看着她,挤出一丝笑容:“小神新换的香粉,主上可喜欢?”
我说完这话,站在一边,为使君整理衣服盔甲的众神侍纷纷低头。使君面上平淡,抬手戳我额头一下,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哑:“你这香粉是用哪位尊神磨成的?口味儿挺重,挺变态?”
说完,她白了我一眼,也不让我回答,抬腿往帐外走,我低头恭送。待她离开,我才抬头,轻抚自己的胸口,安下心来。
很是莫名其妙,那感觉就像是我背着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比如私藏外室这种……
晨风猎猎,使君站在高台上,把那面兽皮制成的鼓擂得隆隆作响,鼓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同海浪击打岸边的声音相和,一如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发出怒吼。
台下的将士们手持长枪高盾,站得整齐如松,风吹过苍域的战旗,自远处看,身披玄甲的大军去幽海,战旗则是海上的血。
“诸军听令!我天墟一心求安,十万年来,本座更是未亲执戈。今日提剑出征沸血海,不为寸土,不为虚名——只为让这群畜牲,和那些在暗处磨刀的东西知道,我神族的疆界,就是用他们的骨血画的。”女人的声音顺着风,传进所有人的耳朵,带着凛冽杀气,破开了晨时的雾气,“本座今日开武库、启神藏,以军功论赏,不分贵贱,不徇私亲。斩敌卒百者,赐神田千顷,免赋三纪;斩敌将一、取其首级者,封将军,赐灵甲一副、神马千匹、帝月珠百颗;斩敌方主将、悬首于辕门者,封后,食邑一域,姓名刻入《天墟焚天册》;先登破阵、拔其军旗者,纵是异族出身,亦赐神籍,受封神职,子孙承袭;有能断敌粮道、焚其辎重者,赏赐与斩主将同功;若有为护同袍而身死,本座亲为其扶棺,其家受天墟供养万纪,其名入忠烈祠,四时祭祀,香火不绝。”
一众将士在高台下,呼吸皆是重了几分,站在我不远处的几个男男女女,脸上露出浅笑,眼眶发红。
晨风吹起我的绒袍,我抬头去看高台上的使君,万亿年为一至,万至为一纪,万纪为一元,她手持长剑的模样,我看不出一点苍老,意气风发,和人间的那个十九岁的王女将军松泠很像。
苍域,玄域和浩域的战旗在风中扬起,鲜艳的红色把原本碧蓝的天都染出血气,旌旗迎风飞舞,像是一团团火焰点缀在天幕之上。
使君像是很满意将士们的样子,朗声大笑之后,仰头看了眼苍穹,随后继续道:“本座言出法随,诸天始祖之神为证。有功不赏者,让本座的权位崩塌;有罪滥杀者,让本座的刀剑加身!”
我看到玄域和浩域的使君和众尊者也站在高台下,同苍域的尊者将士们站在一起,使君的三位帝姬更是站在队伍里,听着母亲的话语,胸口起伏。
使君又道:“最后。临阵先退者,斩;畏战自伤者,斩;劫掠、滥杀无辜者,斩;同袍相残、争功相害者,斩。
军法如山,不避亲疏。本座的子孙犯令,与卒同罪。”
呼声排山倒海,压过了沸血海海浪击打岸边的巨大涛声——“天墟万元!使君万元!”
队伍中的一众巨兽更是发出吼叫,斩浪在天上密密麻麻地压出一片巨大阴影,嘶吼着长鸣。
姒微站在我身边,双手交叠,贴着小腹,我侧头去看她,她那张终日无任何表情的脸上,露出了让我陌生的神态,抿着唇角,但是已经露出了脸颊两侧很浅的梨涡,白皙的面上涌出两团红晕,胸口起伏着。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脚底的茫茫草野,听着足以震动天地的呼声,没有兴奋,没有任何渴望,因为我的心跳已经把这欢呼声盖住了。
我的心里升起了一股让我害怕,却又熟悉的感觉,血液涌上我的大脑,我连清晨的冷都感觉不到了,面上甚至出了一层很薄的汗。
那边,使君已经乘上了她的坐骑——一只玄色毛的巨兽,那巨兽面目狰狞,像是一只巨大的老虎,可是背上长着一对满是坚硬鳞片的羽翼,身上是金色的花纹,尾巴很长,每扫过一次地面,大地都会发出一声闷响,它的眼瞳是金红色的。
使君骑在它的背上,朝天举起长剑,喊:“出发!”
天墟三大域的将士们纷纷应和——“杀”,随即如狂风一般,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我们余下的神侍和一部分将士,继续守在营地。
她率大军离开,我在主帐里,跟着其他神侍,把她桌上的公文一本本全部码起之后,就回了我住的帐篷,坐在床上,豆花带着她儿子趴在我的手臂上,我翻看着砚霞尉的考题,一个时辰过去,我的书一页没翻,还是停在我昨天看的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