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西蒙把月长石粉末称好,重重地叹一口气,“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小时候天天围着我转,现在好了,天天为另一个男人忙前忙后。”
西尔维亚忍着笑,接过他递来的材料。
“唉——”西蒙酝酿出第二声更为痛彻心扉的叹息,把龙血滴进坩埚,“我呀,帮她做了那么多实验,改良了那么多配方,现在她要拿这些东西去帮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
“爸。”西尔维亚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这出悲情戏码。
“唉——”
“爸!”
西蒙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西尔维亚放下手里的搅拌棒,凑到他旁边,挽住他的胳膊:“怎么会呢?亲爱的父亲,我的心装下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西蒙不屑地撇了撇嘴。
“而且,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西尔维亚摇了摇手指,一脸正经,“一旦成功改良了狼毒药剂,您不就有论文了吗?况且我还有贝尔比的名片,发文章那是指日可待。怎么样?”
西蒙瞪着她:“就你聪明!”
西尔维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转回坩埚前。
当那锅泛着银蓝色光芒的液体终于在她眼前缓缓冷却时,西尔维亚立刻将它小心翼翼地封装进一个施加了多重防护咒语的玻璃瓶里,并将它寄回了凤凰社。
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几天奥里奥便再次飞回了她的窗前。它轻轻啄了啄西尔维亚的手背,示意她它已经饿坏了,急需犒劳。
西尔维亚连忙为它解开腿上捆绑的细绳,给它倒了一点碎肉渣。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还是上弦月。距离她的药剂寄出才短短一周不到,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了回音?
她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拆开包装:一封看起来很厚的信,上面甚至还郑重地用火漆封了起来。那个字迹西尔维亚再熟悉不过了,她在落款处找到了那人的名字——莱姆斯·卢平。
她仰起头,知道莱姆斯此刻也在仰望同一轮月亮。
「亲爱的西尔维亚:
我不知该如何开头,已经写废了三张羊皮纸。最后还是决定像这样——把你当成坐在我对面,听我结结巴巴地说话。
伦敦今天的阳光好极了,窗外的天蓝得像你的眼睛。可我竟然让那双漂亮的眼睛流下泪水,这世上没有比我更荒唐的人了。对不起,西尔维亚。为了那个误会本身,也为我居然会因为自己的卑劣而怪罪你,我愚蠢透顶。你用最好的心意,换来了我最差的表现。而我没有任何理由,除了我自己身上那个我与之搏斗了太多年却始终无法彻底战胜的懦弱。自从说出那些话之后,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并且知道这后悔是我应当承受的,是公正的,甚至是远远不够的。尽管骂我吧,西尔维亚,你用什么形容词都不为过,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可理喻的混蛋。
你走后,我怀着泄了一地的歉意,无处可去。下面这些话,面对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于是我把它们写给你。它看起来或许有些像是诉苦或是为自己开脱——但我保证我没有这个意思。如果你感到厌烦,也完全可以把它丢开。只是,我意识到若不把这些说清楚,我将永远无法在你面前诚实地站立,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朋友。
一切从我五岁生日的前一天开始。格雷博克在夜里闯了进来,将我咬伤。我被疼醒了,血流不止,父亲母亲尖叫着将他赶走。但对于当时的我而言,除了疼痛,我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自那以后,我的父母带我四处搬家,我不被允许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玩耍。朋友、邻居、甚至亲戚,只要对我的身份有一点猜疑,就会慢慢疏远。因此我养成了一种坏习惯:在别人离开我之前,先推开他们。这很可笑,我知道。但至少这样,我还保有一点可怜的主动,还能假装那不是失去,只是选择。
可我竟然是一个被梅林眷顾的人。我有邓布利多,有詹姆、西里斯、彼得,然后你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西尔维亚。我开始荒谬地把两个字混为一谈:我和你*。每当你在我的身旁,我便感到幸福与不安一同在胃里翻滚,幸福是因为你,不安是因为我。你的美好让我更加厌弃自己,我用尽了一切力气试图去藏住这个秘密,奈何你太过聪明,来自拉文克劳的女巫。你发现了我的秘密,西尔维亚,那天我所恐惧的宣判没有到来,你只是注视着我,掷地有声地告诉我你不在乎。你接受我,否定我否定的我*。面对你的最宝贵的真心,我无所适从,你不知道这对我的心带来了多么大的震动。你是世界上所有美好词汇的总和,可我不由自主地要反观自己,我没有钱,没有稳定的工作,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因为我而被拖累。我明白那种备受冷眼和歧视的感觉,所以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蒙受痛苦。我不是那个值得你付出如此之多的人。
我知道这些不能成为我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的理由。我写下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多抱歉。还有,我非常感谢你,也非常、非常珍惜你。
我知道什么都无法弥补我犯下的过错。我思考了一个晚上,也许只有这个能足以表达我的歉意(尽管我知道没有任何东西真的足以)——我第一次变形时脱落的牙——我只能怀揣着这最简陋、微不足道的东西向你致歉。它是我的母亲在临终前给我的,她说,这是你经历的第一场苦难,但它没有打败你。我不确定她说的是否是真的,但我只能相信。我想只有它能真正传达我有感到多么抱歉和后悔。无论你想怎样处置都没关系,西尔维亚,我不是想逼迫你原谅我,我只是为了表明我的心迹,我不希求你接受。
我明白我没有资格请求你原谅我。如果你回来以后不愿意再见到我,我会彻底地从你的世界里消失,绝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打扰你的生活。如果你因为我是一个该死的混蛋而恨我,也是我罪有应得。
对不起,西尔维亚。为了这一切的一切。希望你在丁沃斯一切都好。
你最最抱歉的,
莱姆斯·卢平。」
“莱姆斯·卢平。”西尔维亚吸了吸鼻子,口不应心地说,“你才没有珍惜我。”
她颤抖着手去拿那枚吊坠:一条素银链,悬挂着一颗釉质的尖牙,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他所有痛苦的原点,他把它交给了她,也等同于把自己脆弱的心摊开来,放在她掌心。她抚摸着那颗牙齿,好像在抚摸他的心。
莱姆斯啊莱姆斯,她想,你明明就知道,你明明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处置它——当然只能是把它戴上。把它戴在我这颗同样为你而跳动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