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个月,西尔维亚几乎没怎么在凤凰社现身。莱姆斯旁敲侧击地向詹姆几人打听,却通通被含糊地搪塞过去,心里便蔓生出几丝疑虑。
于是他便以执勤的名义,说服了自己来到圣芒戈附近,在西尔维亚下班时守在远处。大多数时候她都行色匆忙,但也有一次,他看见她与一个陌生年轻男子并肩走出门来,两人谈笑风生,尽管到了门口便各自道别离去,可那一幕还是让他如坠冰窖。
西尔维亚对此浑然不觉,她最近实在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留意身后是否有双眼睛在远远注视着——除开工作日,一有时间她就往巴希达家跑,终日窝在二楼,废寝忘食地查找资料。清早离去,披着月光回家。
走在夜晚的路上,她总会不自觉地抬起头,望着镶嵌在夜幕里的月亮,看它从圆变缺,从缺变圆,心里多么希望它永远是弯弯一条新月。
可如今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只有每月多准备几瓶白鲜。她让朋友们保密这一点,甚至为了不耽误时间,连药剂都是托詹姆或莉莉来家里取走,再带到社里。
詹姆在整理魔药柜的时候,不自觉地犯起嘀咕。
“唉,西尔维亚,什么都不说,不就是个毛茸茸的小问题吗……”他把最后一瓶白鲜放进柜子,顺手调整了一下摆放的位置,“搞得神秘兮兮的,连送药都要偷偷摸摸——”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詹姆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看见莱姆斯站在门口。他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一块锋利的碎片擦过他的右腿,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裤管淌下来。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莱姆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他听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
“詹姆,”莱姆斯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只是说——”詹姆结巴了。他那颗向来聪明的大脑一时生了锈,转动地格外迟缓,他只能竭尽全力去找寻合理的借口:“我说感情问题!对,感情问题!我和莉莉的,呃,就是——”
詹姆·波特从来不是一个高明的撒谎者,他的伪装太过拙劣,莱姆斯一眼便知。
“你刚刚说的不是这个。”莱姆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说的是,我的……那个问题。”
“嘿,肯定是你听错了!”詹姆尝试转换话题,“快来快来,先处理一下,瞧瞧你这腿,流了好多血——”
莱姆斯只是看着对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詹姆从未见过的、叫做绝望的东西。
“我没有听错。”他异常冷静地说道。
詹姆彻底僵住了。他太了解莱姆斯了——当他露出这种表情、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再佯装不解已经毫无意义。莱姆斯的目光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拼命想藏住的一切,包括西尔维亚已经知道的那个秘密。
莱姆斯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伸手扶住墙壁,强迫自己不要倒下去。
“她都知道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詹姆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打哈哈道:“什么‘她’?我没搞懂——”
莱姆斯体会到那时西尔维亚被自己装傻充楞激怒的感觉了。他急促地呼吸着,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她,都知道了?”
“怎么会呢,月亮脸,”詹姆的笑声干巴巴的,“西尔维亚怎么会知道这个呢,你完全是想多了。”
“詹姆。”莱姆斯的声音疲惫极了,“我刚刚没有说'她'是谁。”
詹姆闭上了嘴。他懊恼地“啧”了一声,知道彻底露馅了。
“不,不,我只是猜你会说的是西尔维亚,所以才……你懂的——哎,你先过来处理一下吧……”
他再次张开口,试着做最后的挣扎,可莱姆斯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感到长久悬在他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落了下来。奇怪的是,在铺天盖地的痛苦和绝望之中,他竟然感到一丝解脱——终于不用再隐瞒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和我说实话吧,詹姆。”他说。
詹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担忧。莱姆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他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狰狞地趴在苍白的皮肤上,可詹姆似乎看到,比他的腿更鲜血淋漓的是他的心。
“呃,是。”詹姆最终承认道,“西尔维亚知道了。”
接着他又赶紧补了一句,语速快得像要把前一句话囫囵吞下去:“但只是个毛茸茸的小问题而已,这没什么的,月亮脸……”
可在莱姆斯的世界里,他已经听不见了,耳鸣声淹没了一切。
——原来她都知道了。
他艰难地呼吸着,仿佛这个真相把他的脖颈死死扼制住了,让他几乎要窒息。
西尔维亚终于可以明白,拒绝她从来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可以,他有多么想和她在一起——可是事到如今,她得知了真相,还依旧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吗?
这几周以来他几乎没有和西尔维亚见面,他又想起詹姆他们含糊其辞的搪塞。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难道她是因为知道他是狼人,所以才躲着他?
他立刻在心里反驳——不会的,西尔维亚不是那样的人,她从来不是。可他没办法停止猜疑。
莱姆斯忽然感觉心脏有千斤重,压得他站不住。他捂住胀痛的心口,那个他爱与生命的源泉,在缓慢而实实在在地跳动着,也在刺痛着,无一不在提醒他——你的爱是不配宣之于口的。
他恨自己这颗心,为什么它不能安静一点?为什么每次她站在面前,它都要跳得震耳欲聋?为什么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它还是要固执地、无望地爱着?爱明明是那样美丽而令人幸福的事物,为何他却痛苦至此?
门突然开了。不知所措的詹姆抬起头,像看到救星一样望向来人——是莉莉,他们约好了等会要一起去海德公园,可眼下这个情形,似乎约会要改日了。
莉莉快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无力地靠在窗边的莱姆斯身上,看见他裤子上划破了一大片,沾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一个不乐观的猜想立刻浮上心头。
“梅林啊,”莉莉压低声音问詹姆,“怎么回事?”
詹姆愧疚地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就明白了。
“她——”莱姆斯艰难咽了一下口水,“是不愿意再和我接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