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绪，该来化妆了。”向霖朝他招手。

江明绪的乐队没什么名气，节目排在最后面，现在化妆也完全来得及。

时聿远远地看到余安和朝这边走来，迅速把江明绪拉到一旁，往他口袋里扔了根录音笔，是他上次醉酒被江怀川带回家后买的。

“这是什么？”

“监督你的，别乱说话。”

乐队的化妆师完全不走心，时聿排了半天的队，结果只是被用化妆刷随便扫了扫，乐队的经纪人又在那喋喋不休，不过这次工作室来的乐队不止他们一个，万经纪也顾不上他们。

“明绪，我把你的耳钉鼻钉都带来了，你看要不要……”向霖犹豫着把包里亮闪闪的东西给他看。

不等时聿拒绝，万哥就走过来强硬地把包往时聿怀里塞，“当然要！赶紧给他戴上！豆芽菜一个，打扮得有特色点说不定还会有粉丝来要合照，就你现在这模样说是逃课出来的高中生都信，谁愿意听你唱歌啊？摇滚，摇滚懂吗？”

周围很吵，万哥便扯着嗓子喊，引得附近候场的乐队成员纷纷看过来。

时聿冷着脸，但万哥似乎心情不错，不等他发火就溜达到下一组去了。

小雯过来劝道，“明绪别生气，你要是不喜欢挑几个戴就成，别搭理他。就是这种人把摇滚的风气带的那么糟糕。”

在乐队的这段时间，时聿便渐渐明白江明绪那个小白兔为什么会热衷于往脸上打洞了，因为受那个狗屁经纪人影响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吸引粉丝的注意。

人在不火的时候，连狗的话都信。

时聿最终只带了两个耳钉，为了上台他们又做了几次练习，时聿有些担心江明绪那边，但想来有余安和在，江怀川应该也不会胡言乱语，这么想余安和倒是来得很是时候。

大家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上台，从天亮到黄昏，再到明月初悬，广场的人渐渐散了，工作人员举着梯子开始拆舞台的灯光和条幅，只剩下他们几个还孤零零地呆在等候区。

小雯气愤不已，当场找到准备离开的万哥，“万哥！这是怎么回事？节目单上明明有我们，怎么结束了都没轮到我们？”

“是啊！我们明明排在第26位，为什么30位都在我们前面上台了？”

“不是说好了这次都能上场的吗？”

万哥不耐烦的皱着眉，“你们问我，我问谁去？人家有能耐排到你们前面去，你们怎么没能耐提前上台啊？你当公司愿意养你们这群吃白饭的吗？该干嘛干嘛去！”

他说完这些扭头就走了，急着和其他几个上场的乐队吃庆功宴去。

等候区陷入一阵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异常消沉。最先来的是小雯的父母，接着大家的亲人也陆续过来安慰着将人接走了。

大家为了掩盖自己的狼狈，纷纷选择没有向队友告别。

清凉的月色下，时聿看着队友们远去的身影，久久伫立无言。

时聿是个走入社会的成熟男人了，显赫的家世也让他更加清楚那些暗中运转的规则，他不会将这归结于自己的失败并深受打击，但这些孩子们不同，于他们而言这次演出便似要证明自己可以在迷途中找到正确的未来。

江明绪心心念念的人生的转折点就这么没入海面，连一点水花都没看见。

“明绪。”

江怀川来了，他眼中写满了担忧，“是出了什么事吗？”

时聿不觉看向他身后的江明绪，江明绪垂着头，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微红的眼眶好像就快哭出来了。

向霖走了过去，“时哥能和你聊两句吗？”然后便将江明绪带走了。

江怀川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有些意外，但显然眼下弟弟的事更重要，他双手搭在时聿的肩膀弯下腰，柔声问，“告诉哥，出什么事了？”

时聿有些生气，他真想问问江怀川是怎么带孩子的，既然手里有资源，就不能倾斜给自己弟弟？还会让他沦落到黑心工作室做苦力、受人欺负。

说他不爱江明绪，他比谁都要关心，说他关心，他又对江明绪的事一无所知。

这不是和江怀川对自己的态度一模一样吗？

摆出一副爱得不能自拔的模样，却又保持着距离不肯靠近。

“没什么。”

时聿冷着脸往外走，江怀川又追上来拉住他，“明绪，有什么难处告诉哥。”

“和你说有什么用？”时聿烦躁地甩开他，“反正你这个人惯会把自己重视的人推离身边，别人体谅你，你就装作不知道，你真的没发觉自己伤害了别人吗？”

江怀川的眸子骤然收缩，沉默地垂下眼睑。时聿想走，却发现他还紧紧地捏着这的手臂。

“明绪，对不起。哥是怕害了你。”

说什么呢。

时聿皱眉，正要打断，却忽地看到江怀川眼中蕴染的自责。

“大姑和大伯对你的存在很在意，他们害怕你会争夺家产和股份，我对你的关心越多，他们便越是容不下你。小时候便是因为我太在乎你，才会让你受到他们的迫害。最多三年，哥一定将股份统统拿回来，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到时你也快毕业了，哥也就放心了。”

时聿看到江怀川眼中的隐忍，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江怀川所说的这些并不是全部。

他想起之前江秋霞冲到楼下对江明绪动手，又想到向霖说江明绪高中的时候江怀川还会去看他的演出，忽然间意识到那些人对江怀川的威胁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多。

想要对付江明绪这样的孩子很容易，光是一句“克死父母，被亲人抛弃，从孤儿院捡回来”的谣言便能让他在学校里处境艰难，所以江怀川才会强调“毕业”，他不想将弟弟美好的大学生活搞得一团糟。

“那时哥呢？”

他听到自己这么问。

江怀川不敢接受自己的原因也与此相似吗？

他说的隐晦，但江怀川却好像懂了，他下意识蜷起手指，侧过头。

“从以前起，我所在意的便总会悄然而逝，握得越紧，分离的时候就越痛苦。但从来没有什么能像时聿那样，让我只想紧紧抓在手里，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放任自己沉沦，再迎来分离……”

江怀川忽地惨淡一笑，“我会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