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啊。
时聿,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人!生下来就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现在又开始喜欢男人,时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原本想着你大哥不中用,才生下你重新培养,结果你比你大哥还没用!」
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遭忽然变得一片漆黑,他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恍惚间看见了母亲的身影,他张了张嘴,刚想发出声音就从母亲脸上看到了嫌恶的神情。
「为什么不睡觉?不是哭就是生病,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刻吗?真不该听你爸的,真不该生下你……」
时聿闭上了嘴,没再看那道身影,独自大步向前。
渐渐的,前方出现一道光亮,是很年轻还穿着校服的江怀川,他手中牵着一个小孩,似乎是江明绪。
他走得很慢,腿上似乎受了伤,小孩子也走不快,那团黑雾很快便要追上他们了,时聿皱着眉跑过去,“再磨蹭下去一个都跑不了了。”
江怀川却不为所动,“我不能丢下弟弟。”
江明绪就在这时哭闹起来,江怀川便蹲下来抱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不哭了,哥哥在这。”
画面一晃,又到了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房子里,江怀川正在电脑前视频教江明绪写作业,江明绪也长大了些,细皮嫩肉的。
时聿看到自己端着咖啡走到桌前问,「如果他以后没能成为有出息的人,你会不会失望?」
江怀川摘下耳机,「明绪不需要很有出息,他只需要成为他想成为的人就可以了,但我要成为能保护他的人。」
时聿沉默了,回想起来那似乎是他第一次脱离“颜值”这个外在因素去看待江怀川,其实他也想成为一个可以让别人依靠的人,只是他好像没那么有出息。
「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时聿,谢谢你,我真的很庆幸能够认识你。如果我的期许都能成真的话,我倒是很希望明绪能成为你这样强大勇敢的人。」
时聿看到自己笑了一下,身后那团穷追不舍的黑雾也忽然被打散消失,只余下窗外斜射而来的阳光,那么温暖清透,仿佛能驱散每一处阴霾。
时聿醒了,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久久没动。
他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给江怀川机会了。
无论他是否承认,江怀川都曾是在他最美好的时光中撬开他的心扉,留下美好而温暖记忆的人。在别人因为家庭背景等种种因素去评判他的时候,只有江怀川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内心。
就像是所谓的白月光那样。
呵,他真是又傻又没用。
让区区一个江怀川折腾成这样。
外面传来清脆的破碎声,又久久没了动静。
时聿眉头紧锁不想理会,江怀川就算在客厅撞得头破血流都和自己没关系,他也休想再让自己靠近他一步。
可忽地,他听见一道细微的呜咽声。
时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没听错吧?应该是听错了吧?太生气所以幻听了?
他望向门口,心中莫名焦躁不安。
虽然,江怀川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但他要是哭得稀里哗啦呢?是不是还挺值得一看?
时聿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还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但江怀川正好坐在飘窗上,嘴里叼着根烟,面前是敞开的酒瓶。他仰头靠在墙,手搭着曲起的膝盖,朦胧的月色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却好像无法温暖这个沉浸在悲伤中的人。
时聿走了过去,地上是被碰倒的酒瓶,居然有两瓶,而且都是高浓度的白酒。
时聿惊了一下,江怀川居然喝了这么多的酒吗?他能喝下这么多?以他的酒量不会酒精中毒吧?
江怀川才注意到他的靠近,转头望过来,月色下时聿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和还未干涸的泪痕。
「可一边抽烟一边偷偷流眼泪肯定是不快乐吧!」
江明绪说的竟然是真的。
江怀川居然真的会哭,泪珠缓慢滑落,好像不是从眼里流下,而是从皮肤中渗透出来的一样。
江怀川看到他,忽然伸手搂着他的脖颈拉了过去,酒味扑面而来,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好不容易对上焦。
“明绪,你是明绪吧?还是时聿?”
时聿凝视着他,这是一个承认身份的绝佳时机,可是如果他现在说自己是时聿,江怀川会放他走吗?他眼中的期盼到底是希望自己是时聿还是江明绪呢?
沉默的片刻江怀川反应了过来,“对,你是明绪,哥糊涂了。”
江怀川的模样与梦中的他相差甚远,那种悲伤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其实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就是错过了,倒也没必要这样。
“又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时聿这么问。
江怀川抽了口烟,缓缓道,“你说,时聿真的会遇到让他想相伴一生的人吗?”
他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力气,却又自虐一样非要一字一顿说得清楚明白。
“他会遇到一个让他心中再也装不下别人、眼中再也瞧不见别人、将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只留给他的人吗?”
搂着他肩膀的手渐渐收紧了,江怀川将头压在他的肩上,那处的布料很快就变得湿润滚烫。
“那时候他还会想起我吗?”
“如果我和他说想让他在心中给我留一点点位置,他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