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青心一紧,他是因为有着时聿这层关系才能走到今日都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更没有经历过潜规则,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和时聿的关系不过尔尔,只怕今后会有很多麻烦。
于是他镇定下来说道,“时哥性子很淡,他平时不常来公司,也不会插手公司的事。星时的主要决策都是由高总决定,时哥人脉很广,但没什么朋友。小郑总和他是发小,你们既然认识小郑总应该多少了解过一些。时哥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但有很多不喜欢的。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也不喜欢自作聪明、十分高调的人……”
陆云青尽量将话语说得确定一些,显得他确实了解时聿,尽管这些很多都是他在相处之中推测出来的。
“时哥只要心情好什么事都会考虑,心情差的时候也什么人都敢招惹。对了,有一次给他带了安妮餐厅的白酱蘑菇意面他似乎很喜欢,说和他留学时舍友做的味道很像。”
江怀川眸光轻颤,陆云青说到这也忽然反应过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怀川好像说过他是时哥的舍友,难道时哥说的那个厨艺很好的舍友就是江总?
难怪他会说时聿的隐私他比自己更清楚。
这么想陆云青也便放心了许多,对于他来说为了任何人而得罪时聿都是不值当的。
他逐渐多说了些,从时聿爱抽什么牌子的烟到用什么牌子的香水,从第一次见到时聿的感觉,到后来出席聚会时发生的事,哪些人得罪过时聿惹他生了气,这些无关痛痒的事都一一说了个遍。
江怀川就这么安静地听着,他要了瓶香槟,一杯一杯地喝,躁动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其实陆云青说的很多他都知道,甚至知道得更加详细。
比如时聿虽然喝葡萄酒会醉,但其实很喜欢黑中白的香槟,喜欢款式复古简单的手表,喜欢成熟稳重的人。他记得时聿常用的柑橘雪松味的香水,也记得他抽过烟后嘴里留下淡淡的陈皮香。
所以,陆云青其实没那么了解时聿。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时聿。
江怀川抬手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的伤痕,白色的衬衫很快便又渗出丝丝血红,陆云青注意到了,惊讶地说:“江总你受伤了?”
“没关系,你继续说。”
陆云青说得口干舌燥,他都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了,他连时聿家养的狗吃什么狗粮都说了,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我不确定时哥有没有交往的男朋友,但我觉得是没有的。”
江怀川抬眼看他,“为什么?”
“因为……”陆云青犹豫了一番才道,“有段时间我出了些事,在时哥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他没有带任何人回来,家里也没有共同生活的痕迹,他几乎整日呆在家里不出去,也不看手机,只是反复看电影、喝酒、睡觉,心情好的时候就陪凯斯玩。啊,他经常看的一部电影是《春日别离》,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在看,但经常会放。”
“《春日别离》?”
江怀川忽然有了反应,这是他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很想和时聿分享,可时聿总是很快就会睡着,以至于他们看了好多遍才把这部电影看完。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他只是想让时聿听到主人公在电影结束时说的那番话——
「无论你身处何方,我始终在你身后。就像晚风吹向旷野,像飞鸟奔袭远空,你的影子便是我此生不变的归宿地。」
时聿既然看了这么多遍,那是否会有一次注意到这句仿佛他内心写照一般的台词呢?
“你喜欢时哥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两人都看过来,陆云青翘着二郎腿,整个人紧贴在椅子上,以江怀川的经验他心中应该并没有那么淡定,只是在娱乐圈混久了已经学会了如何伪装自己。
陆云青直视着他,“我已经说了很多了,江总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江怀川的手描摹着杯沿,“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有意义吗?你应该清楚他不喜欢你。”
“呵,江总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你长得很好看,性格也不是他讨厌的类型。但你认识他这么久,如果他对你感兴趣,早就出手了。”
“……”
陆云青无言以对,其实他心中也明白,时哥对他没有兴趣。
江怀川轻描淡写地道,“你保持这样就好,他不是随便会对人好的类型。”
他跟在时聿身边五年,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正是因为清楚才想不通时哥为什么会对他格外宽容,无论是发现自己骗了他,还是看穿他虚伪的靠近,时哥都没有发过火,很多时候对他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亲和。
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只会让人更加在意,终日惶恐自己无端获得的偏宠何时会走到尽头。
江怀川看上去很了解时哥,那他会知道吗?
陆云青交握的手指捏紧了,“江总,您知道时哥为什么会对我好吗?”
他想得到这份偏宠,也总该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入了时聿的眼。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真是傻了,居然会去问江怀川,这个人明显对时哥很执着,又能给自己什么有意义的回答?
“抱歉,您就当没听到吧。”
江怀川放下酒杯轻声道,“你应该很努力吧!听说你的档期从来都排得很满,还听说你以前生活在山里,时聿脾气差是因为他有很多看不惯的事,也包括他自己可以无所事事的活着,而别人即便付出十倍艰辛也难以企及。”
屋内的两人都怔住了,陆云青如醍醐灌顶,恍然明白了什么。
余安和则在短暂的错愕后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和时聿自幼相识,也明白时聿自然是有优点的,可真要让他说,他却只能说出什么身为小少爷却从不赌不嗑这种混账话。
直到江怀川说出来他才恍然意识到,那些都是因为时聿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圈子里的人各怀心思,可从没发生什么乌烟瘴气的事,都是因为时聿早早把那些放纵人生的混蛋剔除的关系。
他总是想时聿有什么好?江怀川会那么喜欢他,外人被骗骗也就罢了,江怀川跟了时聿那么久居然也会被骗。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江怀川其实比他们更懂时聿,那么会不会他眼中的时聿与其他人眼中的时聿也并不相同呢?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江怀川的手机,显示一串陌生来电。
余安和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眼熟,于是掏出自己的手机。
椅子倒地发出“嘭”的一声,两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余安和顾不上其他,慌忙将手机递给江怀川,“这是时聿的号码!”
江怀川看向屏幕,心跳好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