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江怀川却因为他的躲闪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神情,“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他的手指捏紧了冰袋。
如果不是因为他私心想要留下时聿,时聿又怎么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呢?
从认识时聿的那天起,时聿身边便尽是些想要讨好他的人,多到江怀川根本看不过来。没有人敢招惹时聿,大家捧他都来不及,更别说是对他动手。
可今天看到时聿在他眼前挨了一下的时候,江怀川觉得那一巴掌分明打在了自己脸上,又恨不得真的是打在自己脸上,怎么也好过如此。
时聿原本这一生都不会挨一记耳光,却因为自己的贪心让他受到了伤害。
他到底还要给时聿留下多少难堪的印象才肯罢休呢?
原本以为,过去在时聿面前苦心经营的完美形象在离开他的那一夜就全部幻灭,可没想到还能让时聿看到他更无能、更弱小的一面。
江怀川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在展览上看到喜欢的艺术品就用手去触摸的没有教养的孩子,他没有资格给时聿的人生加上这样的污点。
时聿看到江怀川蹲在自己面前,沉默不语,他的头已经快垂到沙发上了。
许久他才开口,“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
黯淡的光已经无法照亮客厅,江怀川就好像没入阴影中的一团,周身裹着自责的外壳。
时聿忽然想起余安和说他从不会反省的那句话。
即便果真如此,那也是因为江怀川的认错速度永远比他的反省速度要快。
他觉得心里闷得慌,无论是之前从余安和那里求证的过去,还是此刻深深陷入自责中的江怀川,都让他难以平静。
好像他们之间的牵绊远没有到理清的时候。
就像他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还会坐在这,听江怀川说这些。
时聿反思的时候察觉到自己的手被碰了下,江怀川很轻很轻地握住他的手,好像做错了事害怕被责骂的孩子,用充满懊悔的目光看着他。
“是我的贪心和失误导致了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忘记。”
时聿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想从江怀川脸上看到这样愧疚的神情,好像对方正在心中不断鞭挞着自己。
江怀川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因为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们已经“分手”了。
可看到这样的江怀川,时聿忽然在想,无论别人怎么觉得,江怀川应该从没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吧?
否则就不会因为这不痛不痒的一巴掌自责成这样。
“你不用这样,”时聿有些生硬地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用冰袋。”
江怀川的目光还是没有丝毫收敛,“不疼吗?”
时聿摇头,比起脸上的疼痛,心里的烦躁才更令他在意。
他看到江怀川垂眸,不知又在心里怎么想自己,那神情竟好像更加落寞了,随后起身将冰袋送回了厨房。
再回来时,便站在客厅一动不动,怅然看着自己。
行了吧?不是已经跟他解释过了吗?为什么还要露出那种表情?
他不是不想让自己发现,他已经知道自己身份的事吗?那怎么就一点都不懂得收敛呢?
他既然要演,也总要给对角戏留出空间。
许久,江怀川忽然说,“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就去吧。”
时聿瞥向他。
微亮的月光只漫过江怀川的下身,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那种感觉就和五年前他逃走的那天一样。
他看到江怀川垂在腿侧的手好像在轻轻颤抖。
“我是说你,如果乐队很忙,不回家也没关系。”
这话分明是江怀川自己说出来的,自己没有逼他一丝一毫,可他说完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压着,好像谁在拿枪指着他似的。
这种氛围,让时聿觉得自己是个恶人。
不就被打一下吗?又没有掉块肉,他不是都已经说了没事了吗?江怀川还从这磨磨唧唧说什么?他还想要自己怎样才满意?
时聿忽而起身走过去,江怀川居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种感觉令时聿更加恼火,江怀川根本不明白自己今天的每一句话都是踩着过往的自尊说出来的!更不懂自己是有多体谅他,才会愿意忽略他刚刚漏洞百出的疯话!
他伸出手,强硬地抱住了江怀川。
如此,江怀川应该就能明白他到底是个多么大度的人了。
江怀川猝然失神,居然开始想,时聿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他是不是忘了他不是江明绪?
可是。
一个饿极了的人,怎么可能拒绝得了送上门的美食呢?
他压住时聿的背,铁钳般的手臂紧紧地搂住对方的腰,手臂上青筋可见,仿佛想透过那具身体锁住他的灵魂。
时聿为什么总是对他这么好?
他那样一个完全不需要委屈自己的人,却总是愿意把温柔和耐心分给贪得无厌的自己。
让他如同身处漩涡之中,既怕沉沦,又不愿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