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川转笔的手顿了一下,同桌继续道,“时聿是学校里有名的gay,玩的花,男朋友换的也很快,除了那几个围在他身边的富二代朋友,他对别人从来都是不理不睬的,他会主动来找你,就是想泡你。”
时聿,想泡他?
江怀川想起时聿的诸多行径,总觉得不太真实,先不说自己生的人高马大的,不像是一般gay会喜欢的类型,而时聿与自己相处时也很有边界感,丝毫没有让人厌恶的逾越,甚至还有些疏离。
如果这都算追求,是不是也太自作多情了?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同桌不住地摇头,“不可能,你要是知道他是怎么和别人相处的,就会明白他绝对没有拿你当朋友,而且你长得也是他喜欢的类型。时聿就喜欢像你们这样身材高大,长相帅气的人,他之前追过的也都大差不差。”
“他追过很多人吗?”
“蛮多的,在你之前他也追过我们班的人。喜欢时聿的人也很多,甚至还有女生。同学对同性恋的看法比较两极分化,像刚刚那种是少数,更多人还是比较开放的,时聿第一天来教室找你其实就是在宣誓主权,告诉大家你是他看中的人,你看之后几天他是不是就再没进过教室?”
江怀川回想了一下,倒真是这样。
这一节课,江怀川都在回忆和时聿相识后的点点滴滴,可怎么想都很难将时聿和gay联系在一起,他想象中的gay应该是那种瘦弱、娇媚一眼便能看出来的那种,如果按这个标准时聿看上去其实更像1,但自己怎么看也不像0。
江怀川觉得这其中还有误会,下课的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忽然叫住了他,“江,我们可以聊聊吗?”
男生笑容温和,身材挺拔结实,是那种很明朗的大帅哥。
江怀川好像忽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两人去了一间空教室,男生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江,我叫皮克。是时的前男友,本来我并不想和你说话,但刚刚听到你强调自己不是同性恋,才想和你谈一谈。”
“如果是和时聿的事,你们误会了,我不是他的男朋友。”
皮克垂眸笑了笑,“只是现在还不是而已,从来就没有时追不到的人。”
江怀川打量着他,心中忽然升起好奇,“当初也是他追的你吗?”
“是的,”皮克垂眸,好像陷入了某段美好的回忆,“刚开学的时候他便猛烈追求了我,虽然我是gay,但最开始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原因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但是真的很难抵挡他的攻势,时是一个会令人着迷的人。虽然那时我已经听过了很多他的桃色事迹,可仍然侥幸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他很体贴,有分寸,帅气,也懂得使些手段,当然多金也是优点。只是听说我想去夏威夷玩,他便包机请了全班同学一起去夏威夷旅行,同学们很期待,我也没法拒绝。他会很多东西,他拉着我的手教我冲浪,带我潜水,在海边散步,同学们也跟着起哄,那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动心,我答应了他,不过……”
皮克露出一丝苦笑,“这段感情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我们是在上周分手的,那天他走进教室我还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没想到是有了新的目标。”
江怀川觉得自己听到的一切都很割裂,和他印象中的时聿截然不同。
“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时从来不会给出分手原因,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腻了吧。”
一个月?就腻了?
“时喜欢狩猎的感觉,主动向他表白的男生不在少数,他从没接受过,所有男朋友都是他自己追到手的。”
皮克似乎从苦涩的回忆中回过神,“好了,不说过去的事了。我只是听你说你不是同性恋所以才来给你个忠告,当然,这也是之前别人给我的忠告,我很后悔当时没有在意。”
“如果你想留住时聿,就不要轻易让他得手,从你答应他的那一刻起,便进入了分手倒计时。”
江怀川蹙眉,“我对他不是那种感情。”
克里斯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没有人能逃得过时的魅力,你很快就能明白,祝你幸运,江。”
这番话仿佛在江怀川心中播下了一颗种子,初时根本没去在意。
时聿忽然一连几日都没有来找他,平日里显眼得像太阳般的人物没了踪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怀川一个人上学、吃饭、找房子,周围总是有同学看着他窃窃私语,从没有人敢靠近他,被他搭话的同学也诚惶诚恐,唯有皮克偶尔会朝他笑一笑。
江怀川觉得是这些人小题大做,他不歧视同性恋,至于时聿的人品也应当由他自己的眼睛去判断。
只是偶尔他会在课间时盯着教室门口出神,会在酒店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时忘记自己要做的事,屋里堆放着许多行李,但时聿曾经坐过的那把椅子始终干干净净。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江怀川既没有见到时聿,也没有顺利找到房子。
那天又下雪了,浅浅的雪花在天地间连成一片,江怀川在去教室的路上抬起头,走廊中行色匆匆的学生仿佛瞬间变成了灰白色,只余下窗前那个漫不经心看向窗外的人。
江怀川听到了自己加重的呼吸声,他大步走过去,“你……”
他想问很多话,可开口之前又忽然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过问,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时聿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挂上一抹了然的笑意。
“换个地方说话吧。”
“马上要上课了…”
时聿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走廊尽头走,远去的脚步声那么清晰,江怀川再没犹豫大步跟了上去。
教学楼每一层的尽头都是一个阳台,时聿推开门,冷风混着雪花扑面而来。
他叼了根烟,银色的打火机被握在修长的手指间显得十分漂亮,火光明暗,他的耳朵很快就被冻得泛红,在一片静谧的雪中,时聿吐出口烟圈,“你应该听说我的事了吧?”
江怀川点了下头。
时聿敲了敲烟蒂,“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江怀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聿究竟清不清楚自己听到了多少?就敢认下那些人说的每一句?
在他思索的时候,时聿忽然抓住他肚子那的衣服向前拽去,冰冷的雪花争先恐后地灌进来,两人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一起,时聿比他稍矮一些,低头看去就好像在他怀里一样。
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胸膛,是时聿的手机。
“我已经给你时间考虑了,如果你想,现在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合租邀请也还奏效。”
他的眼睛比最耀眼的宝石还要明亮,连那胸有成竹的笑意都让人甘之若饴。
江怀川仿佛听到树叶在阳光下沙沙作响的声音,可这明明是冬天。
回过头,原来之前埋下的种子正在生长,而他早已站在了树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