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根本不在意，就像狗不会在意主人是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钱，住不住豪华房子，它只在意跟主人生活在一起，仅此而已。

“所以你可能会住不习惯。”

这是一个委婉的拒绝，可沈靥星不这么想，他只会觉得应峤在为她着想。

“不会，我待过比这里更糟糕的地方。”

沈靥星又一次刷新了应峤对他的认识，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他，也从没想过主动去了解他。

这让应峤对他又有了几分愧疚。

“别心疼我，其实挺好玩的，当时我被家里断了一部分生活费，说要培养我的独立能力，于是我就去勤工俭学。住华人餐馆，在后厨端盘子洗菜，当小工帮厨。”

“后来还真的爱上做饭了，论文写不出来或者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爬起来熬番茄酱。”

“说起来番茄酱的独门配方还是公司原来的大老板分享给我的。”他语气轻松，不仅感受不到沉重，反而多了些趣味。应峤甚至能够想象的到，他半夜三更不睡觉，戴着围裙一脸严肃起来剁馅的样子。

鬼使神差般，应峤产生了兴趣，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会不会做解酒汤？”

“当然，生意场上偶有应酬要喝酒，我会提前煮好，留学的时候也给我那帮朋友们煮过，当时在我家开完party还要负责把他们都搬上床。”他说这话颇有些无奈。

应峤却有些恍惚。

最后一口蛋糕掉在她的身上。

红灯亮起。

沈靥星恰如其分地转过头来，顺手扯了张纸巾将那块蛋糕捏走。

见应峤还在发呆，他又取了湿巾，一点点擦拭着她衣服上的那块脏污。

他擦得专心，应峤却盯着他的头发走神，这样的体贴她是不是早已体会过了？

在那个她酒醉的夜晚，在芒果飞走的前一天，在那个突然而至的梦境里，她是不是已经见过沈靥星？

那晚遗落在桌子上的醒酒汤，突然变成了回忆的证据。而她脑袋里乱糟糟的，千头万绪没有出口。

“好了，回家拿去干洗一遍就可以了。”沈靥星抬起头安慰道。

漫长的红灯终于结束，恰如其分地亮起。应峤说：“快走吧。”

快走吧，快快离开这一刻，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

沈靥星闻言“嗯”了一声，继续发动车子向前。

在路上时，应峤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她不知道是吃了东西导致晕车的缘故，还是她心里装了太多事以至于沉甸甸的。她按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同时吹进来的还有无尽的喧嚣。

她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放空自己，而沈靥星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魂不守舍。

“峤峤？”

“嗯？”

“你怎么了，不开心，还是不舒服？”

“要不要把座椅放平睡一觉？”

“没事。”

他们的对话又戛然而止。

应峤想问，你真的是妖怪吗，又怕冒犯到他，但她又想劝沈靥星坦白从宽，主动投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许多话语就哽在喉咙口。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沈靥星的声音很温柔，流水一样流经她的耳朵。

“没什么。”应峤偏过头去，她本想说是自己工作上的问题搪塞过去，又怕沈靥星较真。

车子到了地库，灯逐个亮起，像是欢迎他们回来。

“你不相信我吗？”沈靥星停好车，转过来为她解开安全带，他此时的动作很礼貌，似乎体谅着应峤的情绪。

“不论你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发生什么我都可以解决，除了那件事。”沈靥星继续道。

“什么事？”应峤问。

“跟我分手、其他的都可以答应你。”沈靥星温柔地看着她。

这一刻，应峤突然没有那么犹豫。

“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她开口道。

沈靥星明显有些紧张，但他还是忍耐着不去追问，而是倾听。

“我们坐同一趟电梯，他突然很不舒服，在我关心他的时候，他当着我的面长出了一朵百合花。”应峤有些恍惚。

有时候应峤认为自己是迟钝的，目睹人变成妖怪这件事当时被她轻飘飘地接过了，但并没有过去，反而沉淀在了她心里。现在她突然回过味来，开始担心、恐慌，甚至于茫然。

“我之前从没想过，这个世界跟我看到的，想象中的不同，我以为我会过上平静的生活，但是……”她有些哽咽了。

她好想哭，但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不够坚强。她已经很累了，辞职离开大城市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过上安稳的生活，可是生活却向她展现了本来的面目。

沈靥星看着她眼中的泪光，他并不是十分明白她为何而哭，但他似乎又能感受到几分意思。甚至，他有一种惶然感，应峤似乎已经怀疑自己了。

她现在说出口只不过是试探，那么他要告诉她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