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第一时间回应,沉默着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沈靥星其实心中忐忑,他已经意识到,或许刘大师说的机会就是让应峤在无意中撞见他说真心话。但他不确定她听了之后会对他有什么想法,毕竟他刚才并不客气也不礼貌。
她会讨厌自己吗,还是当作无事发生?
两人依旧无言,沈靥星只好继续试探着开口:“好巧,要一起尝尝这里的素斋吗?”
差点咬了舌头,哪怕是刚毕业那会儿面对美洲最大的客户时他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甚至还能如此自如地邀请她共进午餐,应峤微眯起眼,回道:“好啊。”
刚才想要逃离的冲动已经消失,她反倒主动朝沈靥星走近,她看到了他微红的耳垂。
也没有那么镇定嘛。
“时间正好,麻烦这位道长为我们带路吧。”应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运动手表,歪头对在一旁看热闹不走的道长说。
被点到的道长面不改色,适时地看过来,做了个指引手势道:“饭堂在这边,请随我来吧。”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应峤在前,沈靥星在后。
走着走着应峤又发觉沈靥星跟得太近,可以说得上是亦步亦趋。应峤加快脚步,偏沈靥星腿长,一步也没有落下。
他们始终保持着很近的距离,沈靥星就像一片影子一样贴在她身后,她闻得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是苦橙花和白雪松的味道。
幸好这段路并不算很长,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
素斋是自助的形式,吃多少打多少,但是必须吃完不能有任何浪费。应峤浏览一圈,发现菜色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丰盛。她打了南瓜杂菌菇、翡翠玉卷还有半碗素面。
盛面的碗很大,能将她头埋进去还有富余。应峤本想再打一份萝卜腐竹汤,但已经拿不动了。
沈靥星很及时地注意到她眼神的停留,于是先取了两只碗盛汤。他把碗端得很稳当,一滴都没有洒出来。盛汤时姿态优雅,仿佛是在煮水烹茶,而不是简简单单地站在人群中拿着长柄汤勺盛一碗汤。
碗放在她面前,应峤发现他的手也很漂亮,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尝尝这个吧。”坐下之后,沈靥星又从宽大的口袋中掏出一瓶辣椒酱。
应峤看到品牌名,有些惊讶道:“这不是我们公司的产品么。”
“对,试试看。”沈靥星点头,为她拧开瓶口。他拧得很轻松,跟自己用菜刀拍瓶底的费劲完全不同。
沈靥星手上动作着,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顺口解释道:“瓶口改良过了。”
这款酱在公司是福利,每逢佳节分给大家四瓶,到了应峤入职变成了六瓶。应峤懒得做饭,拿到手就打开了一瓶拿来拌面,结果被它的难吃和油腻震惊到了,剩下的五瓶一直在厨房里扔着。
现在沈靥星跟她分享,她很给面子地取了一点。
刚一入口,她就疑惑道:“这跟我之前吃得不太一样。”
“这是老版的配方。”沈靥星也挖了一块给自己。
应峤沉默了,老版配方和新版差异巨大,原来的老板是脑袋被驴踢了吗,进行这样的创新,怪不得公司会走下坡路。
沈靥星看她这幅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俊不禁:“我猜我们现在想得一样。”
“这瓶酱是我自己熬的,用贵州的朝天椒和黄牛肉,我还加了一点豆干,怎么样,还可以吗?”
应峤挑了挑眉,这瓶酱一下子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于是她很给面子地又要去夹。沈靥星擦好一只不锈钢小勺递过来,两人正好撞在一起,辣椒酱滴落在桌面上。
“用这个吧。”
“不好意思,我来擦。”
应峤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去接勺子,沈靥星则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纸巾。两人突然都有些手忙脚乱。
“你做得挺好吃的。”
桌面已经清理干净,应峤称赞道。
不仅好吃,而且有些熟悉,应峤感觉自己生锈的记忆齿轮又在转动了。这时有位道长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吃酥饼,刚烤出来的。
应峤没要,她已经吃得很饱,沈靥星要了一张,把辣椒酱均匀地抹上去。
饼和辣椒酱结合在一起,轻而易举地牵引出应峤的高中记忆。那时上完课之后为了抢第一批吃饭,她会百米冲刺到食堂买一张热腾腾的鸡蛋饼回来边刷题边吃。
那时候她真的很努力。
“在我年少时,公司给三中食堂供辣椒酱。”沈靥星接下来的话叫应峤也反应过来。
“莫非……”她迟钝的脑袋终于转过来,“沈总的学校和我……”
“命运很神奇吧。”沈靥星咬下一口饼,他立体的五官与酥饼也相得益彰,那张弯起来的巴掌大的酥饼像塔可一样。
“嗯,还挺……奇怪的。”应峤想了想,用了这样一个词。
吃完饼的沈靥星用桌上的免洗洗手液搓了搓手,继而低头吃面,这样的他与高中模糊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应峤拼命地挖掘着那些不曾被她注意过的过去。
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