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峤在办公室的窗外捡到一只鹦鹉。
那时持续一下午的暴雨终于停了,屋里闷热得要命,应峤推开半扇窗子透气。
阴云余威犹在,一层压过一层挤在天边。楼宇、行道树、地面,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是湿漉漉的。
包括……一只鹦鹉。
应峤垂眼,恰好看到它一边颤抖一边用一只爪子死死地扒着窗框,显得又狼狈又凄惨。
应峤惊呼一声,很快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尝试将它抓入自己掌心。
也许是冻傻了,也许是知道自己有救了,鹦鹉没有反抗,任由她将自己带入室内。
办公室只有三人,因此她一有动静,对桌的段姐就立刻探过头来,“这哪儿来的小鸟?”
“我刚在窗子外面捡的,估计是迷路了。”应峤拿着张面巾纸,边擦边说。
“真给淋得够呛,小东西真可怜。”段姐语含怜惜。
她心疼这孱弱又漂亮的小东西。它通身是渐变苹果绿色,只有头顶浅黄,一看就是昂贵品种。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好吃好喝供着的,飞错了地方成了落汤鸡。
“我这儿有毯子,你给它裹上,别冻着了。”
秋风秋雨是温柔刀,段姐从身后扯出来一张毛绒绒的小毯子,又摸了俩暖宝宝递过来。
过了好一阵子,鹦鹉的羽毛才勉强干了。它似乎知道是谁救了自己,头乖顺地靠在应峤掌心,轻轻地蹭了几下。
就这一会儿功夫,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因此虽然已经下班,段姐也不急着走,干脆跟应峤边聊边看鸟。
“长这么好看,也不知道是谁的,要是没人管估计活不了几天。”段姐还有点忧愁。
“要不……”应峤拿不准段姐什么意思,略有试探。
“你想让我养?可别,带回家我儿子就没心思学习了,干脆你先养着吧。”段姐连连摆手,别看她喜欢,但孰轻孰重她还分得清。
再说了,她家招猫逗狗的混世魔王,下手没轻没重的,再给这小东西弄伤弄死了怎么办。
“我……”应峤欲言又止。对于突如其来的生命,她没有那么容易接受,更何况她还担心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鹦鹉的主人。
“担心啥,要是有人找来你再还给她就是了,说不定还要给你感谢费呢。”段姐连连劝她。
见她犹豫,鹦鹉竟然也有反应,用自己的喙轻轻地啄了她一口,两只黑豆眼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
有些滑稽,应峤心中一松,笑道:“你愿意吗?”
愿意啊,鹦鹉在心中猛点头,他可不是什么真鹦鹉,他是人。
他有名有姓叫沈靥星,是这家公司刚走马上任的新总裁。可惜出师未捷,刚待了几天就变成了一只鹦鹉。
至于应峤,沈靥星看着眼前之人,多年不见,他期待已久的初次相遇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他曾在脑海中无数次设想见面时该做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可惜现在都只能化作一声鸟叫。
“叽——!”
他心中五味杂陈。
应峤闻声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令他振作起来。不是人算什么,有时候做鸟比做人还幸福。
他很快就接受了现状,振翅起飞,歪歪扭扭地飞到她的肩头,贴着她的下巴。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人未到声先至,“应峤,你回来了!”
紧接着一颗卷毛脑袋出现在门口。
说话的是个很年轻的男生,两颗尖尖的虎牙随着话语声若隐若现。他捧着一大摞文件资料走进来,语气颇为亲昵。
普通人,对他没有威胁,沈靥星暗中评价。
“嗯。”应峤冲他笑笑,伸手将肩膀上的鹦鹉轻轻拂落。
“听说你前几天请假了,有要帮忙的就直说。”
哐的一声,卷毛把东西重重放下,边甩自己的胳膊边关切问道。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应峤含糊地揭过去。
“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千万别客气。”卷毛目光灼灼。
“要帮忙你这小身板还得再练练,不过小应,他说的对,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段姐说得很实在。
应峤又笑了笑,“当然。”
关心完应峤,卷毛目光一转看到文件堆中一抹绿。他想也没想,“哎,这是什么?”
应峤想要遮挡却已经来不及,鹦鹉已经一口咬住他好奇的手指。
“痛痛痛,”卷毛夸张大叫,又有些委屈,“你什么时候养了鸟啊,还带到公司来,可别让领导看见了,要不然她又要对你有意见,最近她总提起你。”
“提我干什么?”应峤眉头微蹙。难道给她两天假期领导后悔了?
“你走当天空降了一个小沈总,对咱们部门比较重视,把每个人都问了一遍,这不你正好不在嘛。不过你放心,你事情做得那么好,他想找茬也没办法。”卷毛连说带比划,棕色小卷弹簧似的一晃一晃。
谁找茬?沈靥星看他的目光越发不善,早知道刚才咬得更狠一点。
“小沈总来了几天了?”应峤有些懊恼,她工作一年一次假都没请过,就连生病也被领导揪着准备会议,好不容易放过自己请两天休息搬家,没想到正好撞到新来的老板枪口上。
“两天…啊不,三天吧,大前天一早就到了。”卷毛回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