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柳俊又叹了口气,看起来格外惆怅。
“怎么了?”向文煦问。
“本来我看他们都在聊些小孩子的东西,咱俩聊天就特别显老,才十八岁就在讨论教育问题,”柳俊摇头晃脑,“未来指定师范生的料啊。”
向文煦也跟着叹了口气。
“话说,你跟你妹一直是……”柳俊说到这儿就停了。
“嗯?”向文煦又疑惑了。
“就感觉比一般人家兄弟姐妹感情好,但好像也没什么交流,”柳俊咬了下舌头,“不是那意思,就……我都知道这件事。”
柳俊什么意思其实向文煦听懂了。
他心细,担心自己这么说会让别人家兄妹有点不舒服,毕竟看上去感情那么好,但又没人听见自家人被同学嘀咕不会生气,于是只好拐弯抹角提醒了句。
向文煦一点也不担心。
他在小葵身边,就很安心,其他的事儿小葵都很有主意,也不需要他操心。
更何况小葵明显不想告诉他,这点向文煦非常听妹妹的话,说不打听就绝对不会打听,最多留个神儿。
没想到成绩一出来这留的神儿就派上用场。
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没事,”向文煦笑了笑,“可能就我们俩相依为命吧,一直这样习惯了。”
“哦哦。”柳俊赶紧岔开话题,朝他语文书扬了扬下巴,“你会背了?”
“嗯……不太熟吧,差不多。”向文煦说。
“我去,默读的?”柳俊很诧异,“我读出来都会走神,这破课文也太难背了,我又不是古人。”
“个人习惯吧。”向文煦说。
柳俊嗷一嗓子,埋头苦读去了,他这次语文默写题就得了一分,肯定要被牛轧糖揪,得临时装装模样。
“啊——快快快,好同桌,赶紧给我抄一下英语卷子,”宁洲急得笔都窜出残影,以至于来不及把卷子接过来,竖起耳朵听向文葵报答案,“等下,刚才20-25是什么来着?”
“BBACD,”向文葵很想笑,“你昨天干什么去了,留一堆选择题都没写。”
“要不是胡非宇,我至于要抄那么遍课文么,累死我了,”宁洲愤愤不平,“明明我才是被阴阳的那个。”
“他比你多抄一遍呢。”向文葵心情很好地耐心给他报答案。
“你帮我盯着点儿牛轧糖啊,虽然我这次语文是第二,但我默写扣了三分,昨天提心吊胆给课文背了,就怕他今天要默写。”
“行,盯着呢。”
……
宁洲长呼一口气:“总算抄完了。”
向文葵也懒洋洋靠在椅子上,偏头观察了下侧后方,乐道:“某人还在哼哧哼哧抄呢,哎呦,急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宁洲转头去看,也乐呵起来。
“哎,那么明显。”向文葵指尖挑动了下笔,笔尖在木桌边发出很轻一声嘭。
“就是要明显,嚣张。”宁洲愉快地伸了个懒腰。
“哎。”向文葵微笑维持不超过三秒,往旁边躲了躲,对挤占她空间的胳膊皱了皱眉。
“哦哦,抱歉。”宁洲赶紧收了手。
“嗯。”向文葵又重恢复到原位。
“很难想象啊,我们居然开学两周就跟同班同学起了矛盾。”宁洲一阵感慨。
“是你,不是我们。”向文葵晃着笔闭目养神。
“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同乡的好朋友,放古代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关系。”宁洲压低了声音,“多谢啊。”
“不谢,我看他不顺眼。”向文葵哼了声,“鼻孔看人,欺软怕硬。”
“可不是。”宁洲立刻跟上。
“你遇见过啊。”向文葵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那没有。”宁洲非常诚实地说。
“……”向文葵心里嘀咕,我哥哥经历过,你又没有。
“但我婆婆去捡纸壳子的时候遇见过。”宁洲叹了口气。
“哼。”向文葵也吐了口气。
“那你跟你哥说了吗?”宁洲趴在桌上问。
“为什么要说?”向文葵很不理解。
“你不怕你哥担心吗,我听某人嘀咕你是故意的呢,而且你不是什么都跟你哥说?”宁洲很奇怪。
“没有啊,”向文葵挑眉,“我哥也不跟我讲他那些事,我也不跟他讲,不问干嘛说。以前是很久不见才要联络联络感情,现在天天见。”
“哎,那倒是。我好像跟你是反的,”宁洲突然伤感起来,“我跟我婆婆就什么都说,但是每年我爸妈回来的时候就没话讲了,明明那么想他们,但突然就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
“正常的,长时间不见会有距离感,生活没有交织的东西,很局促,别扭。”向文葵老神在在地说。
“你怎么描述地那么准确!”宁洲从桌面弹射起来,“你哥刚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那没有。”向文葵很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我跟哥哥就算三百年不见也不会没话说的,我们呆在一个空间就很快乐,半点局促也无。”
“也是,你们是从小在一块儿,不像我爸妈是偶尔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还没我姨来得次数多。”宁洲又趴下去。
向文葵一脸平静地听着,她有时候还挺喜欢听这种家长里短,很奇妙啊,人类居然会因为血缘就把偶尔做客的陌生人放在心上,还会产生局促紧张等违背舒适圈天性的举动,明明是自己的领地。
不过她也就纯听听,理解是无法理解的。
婆婆和哥哥从小就陪在她身边,等待变成了一种希望,就像迈出一步的前刻需要抬腿的时间一样。
落地的时候,只会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