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开玩笑。身为甲方，丰子绍属于比较好应对的那一类，在草稿阶段便将要求清晰简练地传达给文橘，准备相当充分，跟那些争当三姓家奴、反复让文橘不堪其扰的甲方能够很好地区别开。

至少暂时是这样。文橘是很好满足的类型，所以只要做到这个程度，她就可以轻松上阵。

[终稿只要不脱离这几个我标红的要求就好，ju老师可以在草稿的基础上尽可能发挥自己的才气，信使游戏也需要ju老师的灵光一闪。]

[其实，ju老师对宙斯之轮的支持，至今都挂在我的办公室墙上。]

随即发来的图片上，简洁的办公室白墙还真的挂着文橘当时画的某张同人图，不过是打印出来的复制品，煞有介事放进相框还真有点单薄。

就在这时，文橘不合时宜想起“悲伤橙子”那句“我要打印出来每日亲吻”。当时她想，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跟喜欢干净的年轻女生或许涂有果味唇膏的嘴唇相比，油墨喷出来的画作实在是又寒碜、又肮脏。

“悲伤橙子”偶尔表露出来的越界的狂热，文橘会觉得有点小小的不舒服，但她选择包容，还会有点隐秘的担心：这位家庭不幸福的小粉丝，以后会不会因为识人不清被花言巧语的穷画家拐走呢？

至于作为成年男性的丰老板，文橘单纯是在抗拒自己的画作被一个异性使用。此处的“使用”，她选择用重音读出来。各种意义上的使用，文橘都拒绝。

[丰总应该没有每天亲吻它的爱好吧。]

看着头顶不断从“对方正在输入”切换回文橘设置的备注“甲方-宙斯之轮丰总”，又从备注切换成“对方正在输入”，文橘觉得自己这么问到底有点冒犯之处，刚要找补，丰子绍发来了新消息。

[可以有。]

文橘默默打出符号：[？]

[哈哈，不是ju老师先问的吗，ju老师真的很有幽默感。]

没见过这样的甲方……文橘有点怀疑人生。

从事二次元游戏行业的工作人员，不管私底下是现充还是死宅，大家在跟她对接的时候都会先把自己打扮成灰色NPC同事的形象，维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但丰子绍说话的口吻，让文橘一下子幻视留着红橙黄绿青蓝紫色长发，打唇钉眉骨钉耳钉的二次元轻浮男。

她向来对轻浮人设很无感，别人觉得有魅力的地方，她会在心里默默给出相反的评价：有点烦人。

[如果我亲吻ju老师画作的珍贵合影能够唤醒ju老师心中的灵感之神，我愿意付出一百张的代价。这完全是我的真心话V(^_^)V]

文橘犹豫了一瞬，淡淡地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直接拒绝。*]

于是，轮到丰子绍打出问号了：[？]

[能不能看在我是甲方的份上，对我稍微委婉一点呢，ju老师。]

[可以。]也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文橘答应得也很爽快，[请你不要这么做，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

[哈哈，又不是把油墨直接吃进肚子里，没那么容易死。]

[像ju老师这种体量的网络画师，会不会遇上直接吃纸的粉丝？这就是我喜欢二次元的地方，大家都很浪漫啊。]

可以不要再污名化这个群体了吗，比起抽象更像是要去六院看精神科的程度。文橘不准备继续陪他聊天，合同里没有写她还需要提供这种服务。她现在只想尽快开工，努力画好自己喜欢的角色然后交稿拿到全款。

果然，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甲方。如果有，那肯定是因为对方让人惊艳的缺陷还没有暴露出来。

[ju老师？]

[是受到心灵创伤了吗，不好意思啊哈哈哈，我有点话唠。]

[ju老师喜欢吃什么？可以尽情点单，我来支付ju老师的精神损失费。我比较希望能跟老师线下聚餐一次，老师实在抗拒的话，点外卖也可以。]

[还活着吗ju老师？]

文橘原本正在画纸上摸鱼，画一个个的击剑小人。洁白的头盔里究竟是谢祉瑜的脸还是她自己，文橘说不清楚。现在她只是想画一点跟暴力沾边的东西，最好是带有暴力意味的竞技，合法合理，这样丰子绍就会乖乖站在剑的另一端，在纸上被戳出一身的窟窿然后闭上嘴巴。

这恐怕算文橘最激烈的、宣泄情绪的方式之一了。

但小窗还在继续抖动，文橘画完一个哀鸣着倒地的无性别火柴人，终于慢吞吞地在键盘上打字回复：[我不要吃饭，我要工钱。]

[可以啊，为什么不行，ju老师值得我加钱。]

[对方向你转账10，000元，备注：系丰子绍先生对文橘女士的自愿赠予。]

[？]竟然是玩真的。

这实在是有点超出文橘的认知，她跟丰子绍才说了几句话，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被转了钱。难道这么大一个公司，还有仙人跳这一创收途径吗？

文橘火速转接好朋友频道，在对话框里打字：[如果有一个人，在网上跟你没说几句话就给你转钱，这是什么意思。]

方问菡刚回到家不久，躺在沙发上刷出新消息：[？前夫哥这是开始爆金币了？]

[不是他，我跟这个人还没说几句话。]

[哦哦，刚才看太快。可以的啊，前夫哥到现在都不爆金币，那就有别人爆金币，啧啧。]

[……]

方问菡不跟她开玩笑了，她自己的感情现在都是一笔烂账，还在这里搅混水呢，闲得慌。

她刚刚跟梁亦吃过晚饭，这狗崽子精得很，准备充足，当场拿出包装好的香水，在包厢内斥责她不相信自己，“我在等着你先一步发现，结果你等着我暴露出轨”。

原先还只是七成的可能性，现在是十成十，他外面绝对有别人了。总之，饭吃得不愉快，但也没有分手，因为方问菡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先哄哄好朋友吧。[好了好了，给你转了多少钱？微信还是支付宝？]

文橘如实告知，哪想方问菡今天状况不对，一下子怒了：[靠，才一万，还是微信转账，你就要被他勾引走了？我给你转一万，离开他！！！]

和支付宝收账音效一同发出的，是文橘的解释：[他是甲方，不是追求者。还有老板，你刚刚是不是跟谁闹不愉快了。]

老板肯定不会要回这一万块……得想想怎么买点真正对她有用的东西送给她。

[你这个甲方给你走私人渠道转钱，他是要避税，还是要wash money？其次的其次，甲方是想跟你网恋？]

[还有，我的事情明天再说吧，明天要上班，咱们先can can need。]

自己手下唯一的员工什么都好，就是因为什么都好，一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会关心她，方问菡原先想要大倒苦水的心反而平静下来。